第十章 旧事沉江难再寻

深秋悄无声息笼罩南城，江边的梧桐落了满地枯黄叶片。

自上次江边一别，苏晚刻意调整了散步路线，避开沿江步道。她清楚，只要持续见面，心底尚未愈合的伤口总会反复撕裂。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工作室接到一套老宅改造方案，连日加班，日子被繁杂的图纸填满，倒少有空闲沉溺往事。

周末午后，苏晚独自前往建材市场挑选木料。市场人声嘈杂，粉尘飞扬，她拿着笔记本逐项记录规格，专心致志，丝毫没有留意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时衍陪着沈知予挑选家居软装。沈知予走在前面，细细端详布艺窗帘，时不时回头和他交谈几句。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猝不及防捕捉到苏晚的身影。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起，指尖捏着铅笔，微微蹙眉核对资料，周身带着一种安静独立的气质。和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眼神藏着爱慕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陆时衍脚步顿住，心绪骤然纷乱。

沈知予察觉到他失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恰好看见苏晚。女人唇角维持着得体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时衍，那不是苏晚小姐吗？真巧。”

苏晚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望去，迎面撞上两人的视线。

避无可避。

她从容合上笔记本，淡淡颔首示意，没有主动上前攀谈，打算转身去往另一个展区。

“苏晚，别急着走。”陆时衍开口，率先迈步上前。

沈知予紧随其后，姿态优雅，带着正主独有的温和疏离：“好久不见，听说你换了工作，做室内设计？”

“嗯，勉强糊口。”苏晚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倒是很适合你，你向来心思细腻。”沈知予浅浅一笑，话锋轻轻一转，“我和时衍正在挑选新房软装，以后安顿好，可以邀请你来做客。”

这番话像一层柔软的薄冰，无声宣告着属于她的位置。

苏晚心里一清二楚，却没有半分争执的念头。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多谢好意，平日里工作忙碌，恐怕少有空闲。”

陆时衍看着苏晚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愈发沉闷。他宁愿她生气、难过，哪怕是冷眼相对，也好过这般万事与己无关的漠然。

“最近还好吗？”陆时衍低声问。

“一切安好。”苏晚避开他的目光，目光落在远处堆放的板材上，“没什么事，我先去挑选材料，不打扰二位。”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没有留恋，没有迟疑，背影干脆利落。

陆时衍望着她走远，指尖微微收紧。

沈知予侧头看向他，声音轻缓：“你好像很在意她。”

“只是旧日相识。”陆时衍掩饰住情绪，只是语气略显干涩。

“相识多年，我明白。”沈知予轻笑一声，意味深长，“但如今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过去的人，终究只能留在过去。”

陆时衍沉默不语，无从辩驳。

离开建材市场后，苏晚打车去往江边。夕阳垂落在江面，鎏金般的波光缓缓流动。她寻了一处石阶坐下，江风掀起她的发丝。

方才碰面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看见陆时衍和沈知予并肩而立，曾经撕扯内心的剧痛，如今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十年执念，好像在这一刻，又淡了一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站在陆时衍身侧的人是自己，幻想他们一起挑选家具，布置小家。可现实狠狠打碎所有期许。他身边早有归属，那一场盛大的婚礼，早已为他们的故事画上句点。

她掏出手机，翻出尘封多年的相册。里面存满少年时期的照片，林荫道、糖水铺、雨天共撑的一把伞。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苏晚深吸一口气，选中所有照片，按下删除。

弹窗询问是否永久删除，她没有犹豫，点下确认。

往事如同投入江水的碎石，激起短暂涟漪，最终沉沉坠落，再也打捞不起。

远处暮色渐浓，江面风起。苏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不必回头，不必追忆。南城的风还会吹，雨还会落，但她不会再守着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