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风不解故人愁

一连几日，南城的阴雨总算歇了，傍晚吹起微凉的晚风。

苏晚搬了一小盆茉莉放在阳台，水汽氤氲的花瓣刚刚舒展，淡淡的清香漫进屋内。自从上次老巷糖水铺一别，她再也没有踏足那条巷子，刻意绕开所有和陆时衍有关的痕迹。她以为只要足够克制，时间就能慢慢磨平心底那道陈年伤疤。

她辞去了原先的工作，应聘进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新环境人不多，节奏舒缓，不用周旋繁杂的人际关系，更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偶遇。下班之后，她习惯沿着江边慢慢散步，江风拂去白日积攒的疲惫，好像只有这一刻，她才能真正卸下所有心事。

江边步道上人来人往，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带着孩童闲逛的家长，处处都是烟火暖意，反衬得孤身一人的苏晚格外冷清。十年时光，她围着陆时衍辗转徘徊，错过了无数风景，等到幡然醒悟，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正低头缓步走着，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苏晚。”

苏晚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收紧。她不必回头，单凭声音就能辨认出来人是陆时衍。她心底升起一丝无力，这座城市明明那么大，可命运总爱安排他们猝不及防地相逢。

她迟疑几秒，缓缓转过身。

陆时衍站在不远处，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没有旁人相伴。暮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沉郁。他没有靠近，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静静望着她。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陆时衍率先开口，晚风吹散了他话音里几分沉闷。

苏晚神色平静，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陆先生有空来江边散心。”

又是一声陆先生。陆时衍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股闷涩感再次涌上来。“不用总是这么称呼我。”

“分寸该有的还是要有。”苏晚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你有家庭，频繁相见，难免引人闲话。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和沈知予，一直相敬如宾，没有外人想象那般和睦。”陆时衍低声说道。

苏晚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苦笑：“陆时衍，不必和我说这些。当初是你选择和她步入婚姻殿堂，所有结果都该你自己承担。我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听你们之间的私事。”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他选择的是自己，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现实里，他亲手签下婚约，亲手斩断两人之间所有可能。

“我知道是我亏欠你。”陆时衍的声音低沉沙哑，“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从前。想起老巷的糖水铺，想起读书时，你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

那些回忆，是苏晚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一旦掀开，无数压抑的委屈便会汹涌而出。

“不要再提从前了。”苏晚打断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过去早就翻篇了。那时的苏晚满心满眼都是你，可那个苏晚，已经留在过去了。”

她耗费十年青春去奔赴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等待、隐忍、自我宽慰，最后只等来他迎娶别人的消息。她耗尽所有勇气体面退场，不能再重蹈覆辙。

陆时衍望着她隐忍难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气。他想上前一步，却看见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清晰地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只是……希望我们不必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苏晚抬眼看向他，语气坚定，“不打扰，是我最后能给自己的体面。”

江风愈发寒凉，卷起岸边的落叶，盘旋着飘向远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拉出两道孤单的影子。

“我该回去了。”苏晚侧身，打算绕过他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时衍低声开口：“苏晚，如果当初我没有放手……”

苏晚脚步未停，没有回头，轻声回应：“世上没有如果。”

晚风滔滔，江水东流，所有遗憾与心动，都再也无法回头。陆时衍伫立在江边，望着她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萧瑟，听不懂他满腔无处安放的悔恨，更唤不回那个曾经满心向他而来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