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巷风声惹人愁

夜色漫过南城老巷的时候，苏晚撑着一把褪色的黑伞慢慢往前走。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青石板路面积着浅浅水洼，脚步踏上去，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她心底反复翻涌、无法平息的情绪。

距离上次在咖啡馆和陆时衍碰面，已经过去半个月。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推掉朋友组织的聚会，上下班绕远路，只想把那段沉甸甸的过往隔绝在外。十年的心动像一株扎根很深的藤蔓，就算她拼命想要连根拔起，残留在血肉里的刺痛依旧挥之不去。

老巷是她和陆时衍年少时常来的地方。巷尾有家老式糖水铺，读书时代，每到周末，陆时衍总会买一碗红豆糖水递给她。那时他眉眼清俊，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温柔，苏晚捧着温热的瓷碗，悄悄藏起满心欢喜，以为漫长岁月总有机会等到一个圆满结局。

可时光最擅长辜负满怀期待的人。

苏晚停下脚步，望向糖水铺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老板依旧是那位和蔼的阿姨，只是鬓角添了不少白发。她犹豫许久，还是迈步走了进去。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一瞬间将她拽回十几年前。

“小姑娘，还是老样子？一碗红豆糖水。”阿姨抬头看见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晚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头：“嗯，麻烦您。”

找位置坐下，目光无意识扫向门口，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入巷中。陆时衍没有打伞，细雨落在他肩头，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挺拔。他似乎是顺路经过，目光随意一瞥，直直撞上苏晚的视线。

空气骤然凝滞。

苏晚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玻璃杯，指尖泛白。她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看着碗里的红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她不想和他交谈，不想再陷入拉扯不清的局面，她好不容易维持住平静，不想再次崩塌。

陆时衍缓步走进糖水铺，没有选择离开，径直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的声音低沉，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苏晚没有抬头，语气平淡疏离：“南城不大，偶遇很正常。”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陆时衍的话语带着笃定，他看得清楚，每一次远远望见，苏晚都会刻意转身避开。

苏晚终于抬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从前的爱慕，也没有浓烈的怨恨，只剩下淡淡的疲惫：“陆先生，你已经成家，我们应当保持距离。频繁碰面，对你，对你妻子，都不合适。”

这一声陆先生，像一根细针，刺得陆时衍心口微微发闷。他不喜欢这样生分的称呼，曾经她会软软喊他时衍，如今只剩下客套的尊称。

“我和沈知予之间……”他想要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顿住。很多事情无从说起，婚姻不是旁人看见的那般光鲜，可他没有立场向苏晚倾诉。是他亲手推开她，是他选择走上另一条道路。

苏晚轻轻打断他：“不必和我说这些。你的生活，早已与我无关。”

糖水渐渐冷却，甜味褪去，只剩下寡淡的涩。就像她持续十年的喜欢，热烈开场，最后只剩下满心苦涩。

“苏晚，难道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吗？”陆时衍眉头微蹙。

苏晚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做朋友太难了。我曾经想要的从来不止朋友这个身份。如今看着你，我没办法若无其事闲谈。与其反复为难彼此，不如互不打扰。”

年少的心动，漫长的等待，无数个独自难熬的日夜，她再也不想重温一遍。

雨还在窗外不停落下，风声穿过狭长的老巷，呜咽低沉。陆时衍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懊悔。曾经唾手可得的温柔，被他肆意忽略，等到想要珍惜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苏晚喝完最后一口糖水，起身拿起雨伞：“我先走了，祝你安好。”

她没有回头，撑伞走入雨幕。青石板路上，她的身影慢慢融进朦胧雨雾。陆时衍坐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碗中残留的红豆，再也等不到那个满心期待他的姑娘。

南城的雨依旧不停，旧巷风声阵阵，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遗憾，再也无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