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巷风声不提当年

暮色漫过南城老巷的时候，苏晚拎着纸袋慢慢往前走。

这条巷子她从前走了无数次。少年时期放学，她总刻意绕远路，只为和陆时衍顺路一段。青石板经过常年雨水冲刷，泛着温润的暗色，墙根处丛生的青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曾经并肩的两个人，如今只剩下她孤身踏过晚风。

纸袋里装着刚买的桂花糕，是陆时衍年少最爱的点心。买下的时候她没有多想，结账那一刻才骤然回神，指尖微微发僵。早就没必要了，他身边已经有了温知予，再也不会期待她递过去的一小块糕点。

巷子深处传来熟悉的汽车鸣笛声，苏晚下意识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缩。黑色轿车停在老糕点铺门口，陆时衍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周身带着成年人沉稳冷冽的气场。只是侧脸轮廓依旧清晰，是苏晚刻在心底十年的模样。他似乎也是来买桂花糕的，指尖搭在柜台边缘，低声和老板娘说着什么。

苏晚第一反应是躲开。她侧身往巷子侧边的老槐树下靠，树干挡住大半身形，屏住呼吸，不想被他看见。她还没有准备好，再次平静地面对陆时衍。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老板娘抬眼望向巷子，笑着扬声开口：“哎，那位小姑娘，要不要一起进来看看？新出炉的桂花糕！”

陆时衍闻声转头，视线直直落在苏晚身上。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静止。

苏晚无处可藏，只能慢慢站直身体，勉强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下意识将手中的纸袋往身后藏，这个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陆时衍的眼睛。

“你也来这边？”陆时衍率先迈步走过来，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顺路。”苏晚简短应答，目光避开他的双眼，落在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准备回去了。”

“这家糕点味道没变，你以前不喜欢甜食。”陆时衍淡淡开口，一句话轻轻掀开尘封的过往。

苏晚指尖收紧。她从前不爱桂花糕，之所以常年买，只是因为陆时衍喜欢。她从没有直白说过这份心思，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会永远掩埋。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记得这样细碎的小事。

“只是偶然想买。”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深究过往，“南城最近总下雨，巷子潮湿，你少来这边，不好停车。”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自己话语里多余的关心，连忙闭上嘴。她没有资格再叮嘱他任何事情，他的生活，该由温知予操心。

陆时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以为，你不会再愿意和我说话。”

苏晚轻轻吸气，晚风卷起她耳边散落的碎发。

“避不开的时候，不必刻意为难彼此。我们没必要形同陌路，但也回不到从前。”

十年暗恋，一场盛大的落空。她挣扎过，痛苦过，在他婚礼那天彻底斩断念想。不是憎恨，只是疲惫。继续纠缠是自我消耗，彻底仇视又辜负曾经纯粹的少年时光。最好的结局，就是淡淡相逢，礼貌疏离。

老板娘打包好糕点递到陆时衍手中，笑着打趣：“你们两个以前经常一起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久没看见你们结伴走巷子里了。”

陆时衍没有解释，苏晚也沉默不语。旁人眼中简单的老友重逢，内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心酸。

“我先走了。”苏晚不愿再多停留，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巷子往前走。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他开口，声音穿过风传到她耳边：“苏晚，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苏晚没有回头，轻声打断，“陆时衍，往事别再提了。”

旧巷的风声簌簌穿过枝桠，卷走未说完的假设。那些遗憾、心动、委屈，全都埋葬在南城岁岁年年的雨里。

她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人，如今只敢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有些人，遇见已是上上签，相守从来不属于她。

走出巷口，天边飘起细密小雨。苏晚抬手接住冰凉的雨丝，缓缓松开手里提着的桂花糕纸袋。不必再执着于别人的喜好，往后余生，她该好好偏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