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城总被连绵细雨裹挟,细密的雨丝拍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水雾。苏晚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玻璃杯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距离上次和陆时衍意外街头重逢,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这三十天里,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相遇的地段,推掉朋友组织的同城聚会,上下班绕远路行走,像是在搭建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将自己与陆时衍的世界彻底隔绝。
原以为长久的回避能抚平心底残存的波澜,可昨夜一场大雨落下,梦里又重现多年前的画面。少年时期的陆时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南城老巷口等她,眉眼清隽,轻声唤她的名字。梦醒时分,枕畔一片潮湿,苏晚静静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晚晚,发什么呆呢?”对面的林溪将一块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最近你总是魂不守舍,是不是还放不下?”
苏晚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拿起小勺轻轻挖了一口蛋糕,甜味落在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愉悦。“没有,只是最近天气不好,心情跟着沉闷。”
林溪显然不信,叹了口气:“我知道十年执念很难轻易斩断,可他已经结婚了。那天在街上撞见你们,我看得清清楚楚,陆时衍看你的眼神并不平静,可那又能怎么样?他有自己的家庭,你们之间早就没有退路。”
这番话一针见血,狠狠戳中苏晚刻意掩藏的软肋。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上。是啊,没有退路。从陆时衍穿上礼服,牵起另一个女孩手的那天开始,所有的退路就尽数封死。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陆时衍的未来,幻想在南城拥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清晨一起吃早餐,傍晚沿着护城河散步。那些憧憬耗费了她整个青春,如今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残骸。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裹挟着雨水的冷风涌进来。苏晚下意识抬眼,心脏骤然一缩。
陆时衍就站在门口,一身深色大衣,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他的目光穿过来往的客人,直直落在苏晚身上,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苏晚第一反应是躲闪,想要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可身体像是被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陆时衍迈开脚步,缓缓朝这边走来。周遭的喧嚣仿佛全部远去,只剩下沉闷的雨声,和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
林溪警惕地看向来人,不动声色往苏晚身侧靠了靠,无声地护住她。
陆时衍在桌边停下,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苏晚,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苏晚攥紧手里的玻璃杯,指节泛白,沉默许久,缓缓摇头:“不必了,陆先生。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一声陆先生,生疏又冰冷,像一层厚厚的冰,隔在两人中间。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薄唇微抿:“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有些事,我希望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晚抬眸,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处藏着经年累积的疲惫,“解释你十年里明知我的心意,却始终含糊不清?还是解释你如期举办婚礼,选择别人共度余生?”
雨势渐渐变大,雨点猛烈敲击窗户。
“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陆时衍眉头紧锁。
“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借口。”苏晚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陆时衍,我耗费十年奔向你,我心甘情愿,从不后悔曾经的喜欢。但我不会再困在原地等你。南城很大,可我不想再和你纠缠。”
她不愿意再听任何理由。所有无可奈何,说到底,都是他最终的选择。在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放弃她。
陆时衍望着她苍白淡漠的脸庞,记忆里那个永远追在他身后、满眼星光看着他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了。那份独属于他的热忱与偏爱,被漫长等待和一场婚礼消磨殆尽。
“你就这么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苏晚轻轻摇头:“机会早就用完了。南城的雨落了又停,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归期。”
她拿起身旁的帆布包,站起身。“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刻意遇见。”
说完,苏晚没有再多停留,径直走出咖啡馆,走入茫茫雨幕。冰冷的雨水落在脸颊,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压抑已久的泪水。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窗外雨雾弥漫,将苏晚的轮廓慢慢吞没。他伸出手,最终只能握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林溪走到窗边,看着雨中独行的苏晚,转头看向神色落寞的陆时衍:“从你选择结婚那天起,你就失去她了。不要再来打扰她,别让她受更多伤害。”
南城阴雨连绵,一场重逢,没有和解,没有转机,只再次印证一个残酷的事实。
有些相爱,终究只能遗憾收场;有些等待,永远等不到想要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