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城落了第一场冷雨,细密的雨丝裹着寒意,敲在公寓的落地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苏晚把刚烘干的毛毯叠整齐放进柜子,屋内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搬来这里已经一个月,她刻意避开所有曾经和陆知衍有关的街区,尽量把日子过得平缓,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
手机安静地摆在茶几上,通讯录里那个熟记十年的号码,她始终没有删除,却再也没有点开过。人大概都是这样,执念消散之后,连主动拉黑都觉得多余,不值得耗费一丝情绪。
下午三点,她出门采购食材。超市距离公寓不远,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行。雨水浸润梧桐落叶,空气里弥漫潮湿的草木气息,是南城独有的味道。这座城市承载了她整个青春,装满关于陆知衍的回忆,从前她贪恋这里的一草一木,如今只想着平淡度日。
挑选蔬菜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陆知衍站在不远处的货架前,身侧站着他的妻子温冉。温冉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婉,指尖轻轻指着货架上的酸奶,低声和他说着什么。陆知衍微微垂眸耐心聆听,侧脸线条依旧清俊,是苏晚刻在心间十年的模样。
苏晚的动作骤然顿住,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酸涩转瞬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在货架侧面,不想被两人看见。
她以为经历过那场婚礼之后,再见到他能够从容平静,可真正相遇,才明白伤口就算结痂,被触碰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十年奔赴,一腔热忱,最终只是成全了他和别人的圆满。
陆知衍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随意扫向苏晚藏身的方向。苏晚屏住呼吸,将伞压低,避开他的视线。直到两人挑选完商品,并肩走向收银台,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凉的汗。
她没有继续购物,草草放下手里的青菜,转身快步走出超市。雨水更大了,冷风迎面吹来,冰凉落在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失控漫上来的泪水。
苏晚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南城河畔。河水被雨水搅得浑浊,河面灰蒙蒙一片。从前她无数次期待,能和陆知衍一起来这里散步,看落日长河,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苏晚?”
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苏晚浑身一僵,脚步停下,没有立刻回头。她攥紧伞柄,指尖泛白,酝酿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陆知衍独自站在雨幕里,温冉并没有跟过来。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刚才在超市,是你对不对?”
避无可避。苏晚扯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语气平静无波:“碰巧遇见。陆先生。”
一句陆先生,拉开遥不可及的距离。
陆知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声音低沉:“你搬到这一片来了?很久没有你的消息。”
苏晚抬眼看向他,认真地望着这张她爱慕十年的脸。曾经她无数次幻想,他能这样认真看着自己,可如今实现,只剩下无尽荒芜。
“我在哪里,其实不重要。”她轻声说,“陆先生已经成家,我们本就不该再有交集。方才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和温小姐,才刻意躲开。”
陆知衍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这些年,委屈你了。”
委屈。轻飘飘两个字,如何抵得过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抵得过一次次满怀期待后的落空。
苏晚轻轻摇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谈不上委屈,路是我自己选的,心甘情愿奔赴,也就没有资格抱怨。只是现在,我不想再继续了。”
“我明白。”陆知衍沉默片刻,“是我亏欠你。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联系我。”
“不必了。”苏晚果断拒绝,眼神澄澈又坚定,“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愿再和他牵扯不清,任何一丝联系,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崩塌。十年情深,该到此为止。
苏晚微微颔首算作道别,没有再多停留,撑着伞转身离开。
陆知衍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冷雨打湿他的肩头,心底蔓延开一种难以言说的怅然,可他清楚,他没有资格追上去。
南城的雨还在下。
有人困在回忆里迟迟不肯脱身,有人手握幸福,徒留迟来的愧疚。
苏晚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遇见心动的人,但她清楚,陆知衍,永远成为过去了。
雨落南城,旧梦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