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现代虐文 

第四章 旧梦终醒各归途

南城雨路无归期

一夜冷雨,次日终于放晴。

天光透过落地窗薄薄铺进客厅,驱散了连日以来萦绕南城的潮湿与阴郁。苏晚早起拉开窗帘,初秋的风带着清爽拂在脸上,褪去了昨日的刺骨寒凉。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阳光晒得干燥温热,再也没有雨天的狼狈萧瑟。

一夜安睡,连日压在心头的郁结好像被晚风悄悄吹散大半。她看着镜中脸色渐渐回暖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嘴角。执念困住自己太久,是时候停下来,好好善待自己了。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打算搬离这片住了三年的老小区。这里离陆则衍的公司不远,从前她私心作祟,总想离他近一点,哪怕终生不见,也觉得心安。可如今想来,这般自欺欺人的守候,不过是自我内耗的牢笼。

与其困在原地遥望故人,不如转身,给自己一条生路。

衣柜里翻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校服外套,边角已经微微泛黄,是十七岁那年的旧物。

那是南城中学的秋季校服,也是她青春里最深刻的印记。

那年运动会,秋风烈烈,陆则衍作为校队主力跑完三千米,满头薄汗,随意将外套搭在了看台座椅上。散场后人潮拥挤,外套被人群挤落在地,沾满尘土。彼时默默站在角落的苏晚,悄悄捡起来,小心翼翼清洗、熨烫,满心欢喜地收了起来,一留就是九年。

九年光阴,这件旧衣服被她妥帖珍藏,是她无人知晓的心事,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念想。

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那些年少的心动、隐秘的欢喜、卑微的期盼,一幕幕涌上心头。十七岁的她,胆怯又热烈,隔着人山人海仰望那个耀眼的少年,以为只要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走到他身边。

可岁岁年年,漫长奔赴,只剩一场空。

苏晚垂眸,将校服外套折叠整齐,放进最底层的收纳箱。那些藏在旧物里的旧梦,也该就此封存了。

收拾妥当已是午后,阳光正好。她叫了搬家车,默默将所有物品打包搬离。没有告别,没有留恋,安静地和这片承载了她十年心事的方寸天地告别。

新家在南城城郊,安静清净,远离市中心的喧嚣,也彻底远离了陆则衍的世界。这里草木繁盛,晚风温柔,少了故人踪迹,却多了几分安稳自在。

安顿好一切,林知夏的电话准时打来。

“晚晚,听说你搬家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过去帮你。”闺蜜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心疼,“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整晚,其实你何必呢,陆则衍他……从来都不懂你的心意。”

苏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温柔的秋阳,语气清淡平和,没有半分委屈与难过:“我知道。以前总不甘心,总觉得再等等就有结果,现在才明白,不爱就是不爱,再久的等待,也换不来心动。”

十年追逐,是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只是到此为止,刚刚好。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林知夏松了口气,随即又道,“对了,今晚有个行业酒会,我帮你报了名,正好出来散散心,别总把自己困在家里。”

苏晚本想推辞,转念一想,从前的十年,她满心满眼都是陆则衍,错过了太多属于自己的生活。如今放下执念,也该好好拥抱新的生活。

她轻声应下:“好,我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南城各界的青年从业者齐聚于此,氛围热闹而雅致。

苏晚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妆容清淡,气质温婉干净。大病初愈的她少了往日的怯懦拘谨,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淡然,安静站在人群里,反倒格外亮眼。

她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站在露台吹风,避开了室内的喧闹。晚风温柔,吹散了所有的阴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好久不见。”

苏晚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陆则衍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立于灯火之下。他是这场酒会的特邀嘉宾,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俊耀眼。

距离昨日的雨中偶遇不过一日,再次相见,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换做从前,苏晚定会心跳大乱,手足无措。可此刻,她看着眼前爱慕了十年的人,心底只剩一片平静,再无波澜。

她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疏离,礼貌得体:“陆总。”

两声称呼,从“陆先生”到“陆总”,彻底划清了所有私人的边界。

陆则衍眸光微沉,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一日未见,她好像变了许多,不再带着从前藏不住的怯懦与仰望,眼底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丝为他而起的悸动。

莫名的,他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身体好些了?”他开口询问,语气比昨日温和几分。

“多谢关心,已经无碍了。”苏晚淡淡回应,不卑不亢,“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她微微侧身,从容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晚风拂起她的长发,两人之间咫尺距离,却隔着整整十年的山河过往。

陆则衍驻足原地,回头望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

那个从前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目光永远追随着他的姑娘,终于不再为他停留,彻底转身,走向了属于她自己的远方。

宴会厅的璀璨灯火落在他眼底,却照不进心底骤然空荡的角落。

他一直以为,苏晚的偏爱是理所当然,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存在。他习惯了她的仰望,习惯了她的退让,习惯了她无处不在的温柔。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原来有些温柔,一旦放手,便是永远的失去。

露台晚风萧瑟,吹碎了少年时的懵懂,也吹醒了执着多年的旧梦。

旧梦落幕,故人释然。

从此南城风雨,他是他的前程万里,她是她的岁岁安然,两两相望,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