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活人绝响，世间余烬

衡界骤然收束，整片废土彻底坠入完整黑暗。

没有了制衡力量的压制，所有被禁锢的恶意尽数解封。地底畸变体疯狂破土集结，山岳级凶兽仰天发出无声咆哮，域外伪雾加速落地渗透，天地戾气翻涌沸腾，末日迎来了破塔之后最狂暴的灾厄浪潮。

可狂暴的灾难之中，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濒临断绝的活人气息。

极远的西城废墟深处。

那是整片废土最后一处人类幸存者聚居点，依靠厚重钢筋地底堡垒、老旧防辐射屏障、层层封堵的断壁残垣，在无尽灾厄中苟延残喘至今。此前被乱世黑雾彻底遮蔽，被无数畸变层层环绕，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如今全局大乱，这缕活人余烬，终于显露踪迹。

我心神微动，身形虚化，踏碎层层黑雾，瞬息跨越百里废土，落至西城废墟之上。

入目所见，是极致的惨烈。

数十头巨型畸变凶兽盘踞堡垒四周，躯体狰狞、獠牙滴血，不断撞击厚重的混凝土壁垒。龟裂的墙体持续崩碎、碎石滚落，老旧的防御屏障光芒忽明忽暗，濒临彻底破碎。

堡垒之内，压抑的哭泣、急促的喘息、绝望的低语透过缝隙传出。

不过数十名幸存者，老弱妇孺居多，是这片死世最后的活人火种。

他们没有超凡力量、没有规则庇护、没有生存依仗，仅凭求生的本能，在新旧秩序交替的乱世夹缝中，挣扎存活至今。

而按照旧塔的底层禁忌——无序时代，活人当绝。

旧规虽崩，杀活烙印不灭。高塔绝不允许任何人类幸存者熬过乱世、见证新序重生。残存的活人，是旧塔重塑王权后第一批要抹杀的异端，是乱世必须清零的余烬。

域外同样视活人为异类。

被伪雾同化的死寂世界，容不下鲜活跳动的生灵气息。

凶兽撞击壁垒的力道越来越重，墙体裂痕飞速蔓延，屏障光芒彻底黯淡、熄灭。

末日最后一处活人堡垒，即将破碎。

我抬手，一缕金色衡光悄然垂落，轻轻覆在破败堡垒顶端。

不张扬、不炸裂、不惊天动地，只是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金色光膜，护住这最后一方余烬之地。

疯狂撞击的畸变凶兽头顶动作一滞，狂暴的杀戮本能被衡力压制，不敢再触碰光膜分毫，焦躁地在四周徘徊嘶吼。

漫天垂落的域外伪雾飘至堡垒上空，自动绕道避开，无法渗透分毫。

乱世绝境之中，我为世间活人，留住最后一寸生机。

可我清楚，这只是短暂庇护。

我的力量有限，无法永久守护。更让人心寒的是，堡垒内部传来的不仅有绝望，还有猜忌、争吵、歇斯底里的指责。

“屏障没了！我们死定了！”

“早就说该献祭少数人换生机！”

“乱世无善，活人必亡，早死早解脱！”

绝境最磨人心。无尽黑暗的摧残、无尽灾厄的恐吓、无尽绝望的浸泡，早已磨灭了大半人的善意与底线。

末日杀的从来不止躯体，更是人心。

外有万邪环伺，内有人心诡谲。

旧塔要绝活人，域外要同化活人，乱世要吞噬活人。

世间活人，已是风中残烛、火中余烬。

我立于废墟高空，望着下方渺小挣扎的人类，心底无波澜、无悲悯、无炽热。

我不救世，我只衡世。

我不渡众生，我只留众生一线自渡之机。

能活，是己命。

该死，是己运。

乱世公道，从不偏袒任何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