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那口幽深的井口不断向外喷吐着森寒的白气。林晚屏住呼吸,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她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常人所能见的青石黑水。
在阴阳眼的视野中,那口古井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黑气从井底深处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攀附在井壁之上,宛如某种寄生在尸体上的血管。
“哗啦——”
一声湿漉漉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林晚猛地抬头,只见井壁之上,那些黑色的“血管”开始蠕动。紧接着,一只只苍白、浮肿的手从井壁的缝隙中伸了出来,死死扣住青石边缘。
那是人的手,却泡得发白肿胀,指甲脱落,露出鲜红的嫩肉。
“救……救……”
微弱的呻吟声从井底传来,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溺水者在最后时刻吐出的气泡破碎声。
林晚心中一沉。这些不是普通的厉鬼,而是这半个月来失踪的村民!
长生门的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将活人的魂魄生生剥离,禁锢在水脉之中,利用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和怨气来供养这口“煞井”。
“往生咒,起!”
林晚不敢怠慢,左手掐诀,右手朱砂笔凌空画符。金色的灵力顺着笔尖流淌,化作一道敕令符纹,直冲井口而去。
然而,就在符纹即将触碰到井口黑气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些刚刚爬上半截身子的亡魂,原本呆滞浑浊的眼球突然充血变红。他们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原本痛苦的呻吟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吼——!”
数十道残缺不全的亡魂虚影,顺着井壁疯狂攀爬而上。他们的身体有的少了一半,有的脑袋塌陷,但动作却快得惊人,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林晚扑面而来。
“该死,怨气太重,已经失去神智了!”
林晚暗骂一声,脚下一踏,身形向后暴退。
一只湿漉漉的鬼爪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几缕发丝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
这些亡魂被暗宗的咒文洗去了灵智,如今只剩下对生人阳气的本能渴望。在他们眼中,林晚不再是拯救者,而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鲜肉。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林晚一边后退,一边快速念动咒语。她不能下重手,这些毕竟是受害的村民,若是打得魂飞魄散,他们就真的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这成了此刻最大的掣肘。
一只断腿的亡魂从侧面扑来,林晚侧身闪过,反手一掌拍在它肩头。掌心雷微吐,将那亡魂击退数尺,可紧接着,更多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这哪里是井,分明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晚被逼到了村落祠堂的石阶前,退无可退。四周的阴气越来越重,那口古井仿佛沸腾了一般,黑水翻涌,更多的怨魂正在凝聚成型。
“再这样下去,别说破阵,我自己都要搭进去。”
林晚眼神一凛,目光扫过井口中央那团最浓郁的黑气——那是阵眼所在,也是操控这些亡魂的枢纽。
擒贼先擒王,破阵先破眼!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正阳铜钱。这些铜钱经过她多日香火供奉,阳气极盛。
“既然你们神智已失,那就别怪我得罪了!”
林晚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铜钱之上,随后手腕一抖,铜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环绕着井口飞速旋转,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隔离屏障。
“滋啦——”
铜钱与扑上来的怨魂碰撞,发出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音。怨魂们发出痛苦的尖叫,被挡在了屏障之外。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林晚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她临行前绘制的“渡水镇煞符”。
“井神听令,水脉归正,煞气消散,急急如律令!”
林晚并指为剑,夹着符纸,就要冲向井口,将这镇煞符贴在阵眼之上。
然而,就在她身形刚动的刹那,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团最浓郁的黑气猛然炸开,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林晚手中的符纸狠狠一吸。
“嘶啦!”
脆弱的符纸在那股庞大的煞气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林晚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连镇煞符都能撕碎……这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晚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依旧在疯狂喷涌煞气的古井,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硬冲,显然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