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口涌出的黑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积攒了数十年的怨念与死气混合的味道。数十道残缺的亡魂虚影顺着湿滑的青苔井壁疯狂攀爬,它们面目模糊,只剩下对生人血气最原始的渴望,凄厉的哭声在狭窄的废弃村落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晚屏住呼吸,脚下的步法没有丝毫凌乱,反而在这生死一瞬变得更加沉稳。她深知,此刻若是心生退意,便是死路一条。这些被“水煞聚怨阵”困住的亡魂早已失去了神智,唯有先封住这井口的“气眼”,才能断了它们的源头。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林晚口中低喝,左手迅速探入腰间的布囊,一把抓出了那串平日里用来压阵的“正阳铜钱”。这并非普通的流通货币,而是她花费大价钱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清代“乾隆通宝”,且每一枚都经过香火鼎盛的道观供奉,沾染了极重的纯阳之气。
只见她手腕一抖,那串铜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林晚并指如剑,指尖在铜钱方孔中飞速抹过,一道暗红色的朱砂痕迹瞬间在铜钱表面亮起。
“去!”
随着一声轻叱,数十枚正阳铜钱环绕着古井口,精准地落在了青石井台的边缘。每一枚铜钱落定,都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金石撞击,在这阴森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铜钱落位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疯狂攀爬的亡魂虚影在触碰到铜钱散发的微弱金光时,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它们痛苦地嘶吼着,原本前扑的身形硬生生止住,畏惧地缩回了井口边缘。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压制。
林晚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井下的阴气正在疯狂冲击着铜钱构成的防线。那几枚落在风口处的铜钱已经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原本光亮的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甚至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这水煞阵的怨气比我想象中还要重,单靠铜钱的阳气,撑不过半柱香。”林晚心中暗道,眼神却愈发冷静。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黄符纸和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朱砂,林晚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气灌注于笔端,在黄符上飞速游走。
“一笔定阴阳,二笔封鬼门,三笔镇煞气!”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张“渡水镇煞符”隐隐散发出一股温热的红光。林晚捏住符纸,正要将其拍向井口中央,试图彻底封死这处煞气出口。
然而,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黑气的瞬间,井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渊中翻身。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黑水猛地喷涌而出,直接冲向了林晚手中的符纸。
“嘶——”
那张蕴含了林晚不少灵力的符纸,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竟像是一张普通的白纸遇到了强酸,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晚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是符纸被毁带来的反噬。她连退两步,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好厉害的煞气!”林晚捂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硬冲显然行不通,这井下的东西,似乎在刻意针对她的道术。
此时,那几枚正阳铜钱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失去了光泽,甚至有两枚直接被崩飞出去,嵌入了旁边的泥土里。亡魂们的嘶吼声再次逼近,那几只枯槁的鬼手已经伸出了井口,指甲尖锐如刀,直取林晚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村落祠堂。
那是整个村子阳气最重的地方,也是供奉祖先牌位之地。
“《万法归宗》有云,百年雄鸡血,可破万邪。”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绝境逢生的决绝,“既然符纸不行,那就用更霸道的法子!”
她不再理会那几只即将抓到自己衣领的鬼手,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仅存的几枚铜钱上,借着这股血气爆发出的短暂阳气,将那些亡魂逼退半尺。
趁着这个空档,林晚身形如电,根本不再回头看那口古井,而是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古井中的黑气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化作一条黑色的巨蟒,紧追不舍。
“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晚冷笑一声,脚下步法变换,正是茅山术中的“缩地成寸”雏形,虽然只能短距离爆发,但在这种复杂地形下,足以让她甩开那些没有实体的亡魂。
冲进祠堂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林晚没有丝毫停歇,直奔供桌后的储物柜。那里,应该有村长为了祭祀特意准备的“镇物”。
她一把拉开柜门,果然,一个贴着封条的陶罐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写着“乙酉年祭”几个大字。
“就是它了!”
林晚抓起陶罐,转身看向追进祠堂的黑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