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城南古井

城南，废弃的赵家村。

林晚将电动车停在离村口还有二里地的土路边。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腥气，不像是雨前的土腥味，倒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淤泥里发酵了许久。

她从背包侧袋摸出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笔记，翻到夹着干枯柳叶的那一页。字迹潦草而急促：“甲子年，城南赵家，井通幽冥，水化为血。切记，不可饮，不可视，不可应。”

笔记的最后一行，是表弟林浩歪歪扭扭的笔迹，显然是他后来补上去的：“源头在井，阵眼在石。”

“源头在井……”林晚合上笔记，抬头看向远处。

赵家村已经荒废了三年，据说是因为城市规划拆迁，村民搬走后，这里就成了没人管的烂尾地。但此刻，在林晚的视野里，整个村落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那是怨气凝结不散的征兆。

她紧了紧背后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墨斗和几叠刚画好的符箓。深吸一口气，她迈步向村口走去。

还没走到村口的石牌坊，林晚就停下了脚步。

原本应该长满荒草的进村水泥路上，竟然被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虽然警戒线已经断了几处，被风吹得在风中凌乱飘荡，但依然能看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村口那两尊原本用来镇宅的石狮子，此刻竟然被贴满了白色的封条。

林晚走近几步，眯起眼睛细看。那不是普通的封条，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但这符文画得极不讲究，笔锋虚浮，毫无正气可言，反倒透着一股子邪性。

“这是……封煞符？”林晚眉头微皱。

封煞符通常用于封锁极度凶险之地，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但正统道家的封煞符，讲究“内镇外封”，朱砂要用雄鸡血调和。而眼前这些封条，用的竟然是黑狗血混合着某种阴寒的尸油，不仅封不住煞气，反而像是在“养”着里面的东西。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林晚心中冷笑，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从指尖射出，将那断裂的警戒线烧出一个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村，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原本死寂的村落里，此刻却隐隐约约传来窃窃私语声。林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是从路边的几间破瓦房里传出来的。

她放轻脚步，走到一间半塌的土墙房后。透过墙缝，她看到里面竟然坐着七八个人。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像是附近的流浪汉，或者是还没搬走的钉子户。

“老刘头，你可别去那井边晃悠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压低声音说道，手里捧着一个缺口的瓷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水，“前两天二嘎子就是去井边撒了泡尿，当天晚上就开始说胡话，现在人都不见了！”

“怕个球！”被称为老刘头的壮汉啐了一口，眼神有些发直，“那井里的水黑是黑，可甜着呢！我昨晚喝了一口，梦见自己发了大财，住进了大别墅。今儿个我还得去打一桶。”

“你疯了？那是鬼水！”

“什么鬼水，那是神仙水！”老刘头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皮肤下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游走，“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林晚心中一凛。这哪里是做梦发财，分明是被井里的怨气入体，产生了幻觉。那黑色的游走物，是水煞侵蚀血脉的表现。再不管，这人活不过三天。

她正欲推门进去制止，却见老刘头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屋子，径直朝村子中央走去。

林晚不再隐藏身形，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杂草丛生的巷道，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村中央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扭曲如鬼爪。树下，便是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但此刻，那石板并没有盖严，留出了一道缝隙。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水正顺着石板的边缘缓缓渗出，沿着井台的纹路流淌，汇聚成一个个诡异的形状。

老刘头跌跌撞撞地扑到井边，双手颤抖着去搬那块青石板。

“别动！”林晚一声厉喝，脚下步罡踏斗，身形如电般冲了过去。

老刘头仿佛没听见一般，力气大得惊人，竟然真的将那块百斤重的青石板推开了一角。

“咕嘟——”

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在深渊中打了个嗝。紧接着，一股腥臭的黑气从井口喷涌而出，直扑老刘头的面门。

老刘头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痴迷而扭曲的笑容：“好香……好香啊……”

“孽障！”

林晚右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净心神符”，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符纸上。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她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贴在了老刘头的后颈大椎穴上。

“啊——！”

老刘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随着符纸燃烧，一缕缕黑烟从他七窍中冒出，消散在空气中。

林晚没有松懈，她迅速退后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口古井。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井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原本只是渗出黑水的井口，此刻竟然开始剧烈震动。井水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无数人在水下尖叫、哭泣。

“哗啦！”

一只苍白、浮肿的手，猛地从井口缝隙中伸出，死死扣住了青石板的边缘。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手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指甲尖锐如钩。

林晚瞳孔微缩，右手迅速探入背包，握住了那柄雷击桃木剑的剑柄。

“既然来了，就都出来吧。”她低声自语，眼神冷冽如刀。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井台侧面的一块青石上，隐约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长生门的血咒印记！

“果然和你们有关。”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桃木剑出鞘，剑尖直指井口，周身气势暴涨。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破了你这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