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废弃村落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午后的阳光本该毒辣,可一踏入村口的老槐树荫,林晚便觉周身温度骤降,仿佛一步跨进了深秋的冷库。四周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替这死寂的村子哭丧。
林晚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像是死鱼烂虾在淤泥里发酵了半个月的恶臭。
“就是这里了。”
她低声自语,伸手入怀,摸出了那面随身携带的五行罗盘。这罗盘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盘身被摩挲得油光发亮,平日里极其灵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磁场变动都逃不过它的指针。
林晚拇指轻轻摩挲过盘面,心中默念净心咒,试图稳住有些躁动的气场,随后缓缓将罗盘平端在掌心。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随着咒语念罢,她目光紧锁盘面。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原本应该稳稳指向南方的磁针,此刻竟像是一头受惊的疯兽,在盘面天池内疯狂地旋转起来。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毫无规律的极速乱转,速度快到甚至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银影。
“磁场紊乱?”林晚眉头紧锁。
她不死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舌尖血在罗盘边缘,试图以纯阳之血压制周围的邪祟,强行定针。
“定!”
一声低喝,林晚手指猛地按在罗盘边缘。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寂静的村落中格外刺耳。
林晚只觉得掌心一震,低头看去,只见那面跟随了她多年的五行罗盘,天池中心的玻璃罩竟然凭空炸裂,细碎的玻璃渣刺破了她的手指,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在枯黄的荒草上。
而那根磁针,此刻竟然直接从轴承上脱落,“叮”的一声掉在盘面上,彻底废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罗盘失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此处有极重的重金属矿脉干扰,要么……就是这里的阴气已经浓烈到了实质化的地步,形成了所谓的“鬼打墙”力场,连法器都无法承受。
“看来表弟日记里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个绝地。”
林晚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她收起报废的罗盘,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和几张黄符,并没有急着进村,而是先观察起脚下的地势。
这个村子依山而建,呈“簸箕”状。村口低,村尾高,而在那村尾的最高处,隐约可见一口被青苔覆盖的古井。
“藏风聚气,本是吉穴。但这村子四面环山,唯独村口大开,且正对一条干涸的河床……”林晚眯起眼睛,阴阳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幻。
原本灰暗的村落上空,此刻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黑雾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般,顺着四周的山势缓缓向村尾的那口古井汇聚。
“水煞聚怨阵。”
林晚吐出一个词,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阵法。布阵者利用地势,将方圆十里的怨气、煞气全部引入一口极阴的水眼之中,以此滋养井中的东西。而村子,不过是这个阵法的“养料场”罢了。
那些失踪的村民,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成了这阵法的一部分。
“啪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林晚的脸颊上。
她伸手一摸,黏腻,腥臭。
林晚抬头看天,明明艳阳高照,可这村子的上空却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黑色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这雨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墨色,落在皮肤上有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黑雨煞,阵起。”林晚脸色微变。
看来刚才罗盘的炸裂不仅仅是探测到了危险,更是触动了阵法的警戒机制。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林晚不敢大意,迅速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间,脚下步伐变换,踩出“禹步”,口中疾声念道:“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开!”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她手中的三枚铜钱带着金光飞射而出,呈品字形钉在身前三米处。
“嗡——”
铜钱落地,激起一圈淡淡的金光涟漪,勉强在黑色的雨幕中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将林晚护在其中。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死死盯着村尾那口古井的方向。
在那里,她隐约看到一道佝偻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井台上,手里似乎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正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她。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林晚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剑锋之上,隐隐有流光闪过。
这一战,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