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老宅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坐在工作台前,手中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古纸。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周遭的世界都已消失,只剩下眼前这本残破的《万法归宗》。
自从城南老宅一战后,她体内的《净心神咒》似乎觉醒了一个新的层次。以前那种时刻被阴冷气息侵扰的不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叮铃——”
门口悬挂的铜铃忽然无风自动,发出了一声脆响。
林晚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眼皮微微一跳。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何必在门外徘徊?门没锁。”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轻浮的笑声。
“林小姐好耳力,不愧是茅山正统的传人。”
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潮湿泥土味的风灌了进来。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贪婪地落在了林晚胸前的那块茅山玉佩上。
林晚放下镊子,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来人。
通过刚刚觉醒的阴阳眼,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这个男人的周身,缠绕着一层灰败的死气,尤其是他的左肩,隐隐透着一股黑红之色,那是被阴煞反噬的征兆。
“你是那个‘黑吃黑’的散修?”林晚记得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这类人,专捡漏补刀,毫无底线。
“散修也是修,总比某些守着金山不会用的雏儿强。”男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晚,“林小姐,城南老宅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能镇住那邪修,靠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这块玉佩吧?”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林晚的胸口:“这东西在你手里太浪费了。不如卖给我,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修这破房子,还能让你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林晚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你左肩的煞气入骨已有三年了吧?”
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下盘核桃的动作也停滞了:“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应该是在一处凶穴里强行破阵,虽然得了些冥器,但也中了‘尸煞’。”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古籍上的文字,“这三年里,你每逢阴雨天,左肩便如针刺般剧痛,且夜夜梦魇,梦见被万鬼噬咬。”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布袋,那里藏着他的法器。
“别紧张,我若想动手,刚才你进门时就已经出手了。”林晚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竟隐隐暗合某种韵律,“你身上的煞气,用普通的符水已经压不住了。你这次来找我,与其说是为了抢玉佩,不如说是想借玉佩的金光,压制你体内即将爆发的尸毒,对吗?”
男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甚至看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男人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净心神咒》有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林晚缓缓站起身,双目之中隐隐有流光转动,“你心术不正,强修邪法,如今心神失守,煞气攻心。就算你抢走了我的玉佩,也救不了你的命。”
说着,林晚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纸,但她没有画符,而是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这是?”男人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清静经》中的一段心法,配合你原本的功法,每日默念百遍,可引正气入体,慢慢化解尸煞。”林晚将纸条推到男人面前,“玉佩是茅山祖物,绝不会落入外人之手。但这心法,算是我送你的机缘。”
男人愣住了。他设想过林晚会拔剑相向,也设想过她会用符箓攻击,唯独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条,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淡淡墨香和那一缕纯净的道韵。那一刻,他心中的贪念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为什么?”男人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晚。
“爷爷说过,修道人,当有悲天悯人之心。你虽有贪念,但未造杀孽,罪不至死。”林晚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了镊子,“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将纸条郑重地收进怀里,对着林晚拱了拱手:“林小姐大度,在下受教了。今日之事,是我冒犯。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去城南土地庙找我。”
说完,男人转身推门离去,消失在雨夜之中。
林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赌。赌这个散修虽然贪婪,但更怕死。而她刚刚觉醒的《净心神咒》虽然能压制对方,但如果真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林晚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发现,比起挥舞桃木剑,这种直击人心的博弈,似乎更适合现在的她。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工作台上,照亮了那本《万法归宗》。林晚深吸一口气,再次沉浸入修复的世界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那是比散修恐怖百倍的存在——长生门的杀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