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林晚坐在修复台前,手中的镊子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正准备修补《万法归宗》残卷上一处虫蛀的空洞。
然而,她的动作停住了。
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那不是义庄里那种阴冷刺骨的尸气,而是一种带着贪婪、审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目光。
“既然来了,何必躲在雨里?”林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手中的镊子稳稳地将补纸落在了书页上,严丝合缝。
“嘿嘿,林小姐好敏锐的感知。”
一个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铃声响起。
林晚缓缓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雨衣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青灰色的下巴。他手里并没有伞,身上却干爽得很,雨水仿佛有意避开他一般。
这人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那是常年混迹在墓地、乱葬岗才会沾染的气息。林晚的阴阳眼微微一缩,透过那层灰色的雨衣,她看到这人印堂发黑,但双目之中精光内敛,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茅山旁支,赵三爷的徒弟?”林晚扫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一串铜钱,淡淡地问道。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咧嘴笑道:“有点眼力见。我是赵六。林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闻着你这儿有股子‘老物件’的味道。听说你最近得了块茅山祖传的玉佩?”
林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桃木剑柄,神色不动:“那是家传之物,不卖。”
“不卖?”赵六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林小姐,你是个修复师,玩的是笔墨纸砚。这行当里的水太深,有些东西你镇不住。不如交给我,我保你平安,再给你留笔封口费。”
说着,赵六的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叮”地一声弹在桌面上,呈品字形将林晚面前的古籍围住。铜钱上隐隐透着一股黑气,显然是淬了尸油的法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看着那三枚铜钱,心中却出奇的冷静。她现在的修为,若是硬碰硬,或许不是这个混迹江湖多年的散修对手。但爷爷说过,斗法斗的是心。
“赵六,你印堂黑气缠绕,最近是不是接了‘迁坟’的活,却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林晚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赵六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少废话!把玉佩交出来!”
他猛地一挥手,那三枚铜钱竟然凭空浮起,带着腥风向林晚的面门射来。
林晚没有躲。
在铜钱飞出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息按照《净心神咒》的口诀飞速流转。她的双眼瞬间变得幽深如潭,原本平静的瞳孔中,仿佛有两道金光闪过。
“丹口飞玄,玉符保身。”
她朱唇轻启,吐出八个字。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仅仅是这一句话,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三枚势在必得的铜钱,在距离林晚额头只有三寸的地方,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停住了。紧接着,铜钱上的黑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
“当啷、当啷、当啷。”
三枚铜钱失去了灵力支撑,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赵六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净心神咒?!这怎么可能……你一个刚入行的丫头,怎么可能用神咒定住我的法器?”
这不仅仅是法力的比拼,更是境界的碾压。刚才那一瞬间,赵六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他双腿发软。
林晚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赵六的双眼。
此刻,在林晚的视野里,赵六身后的灵光已经乱作一团。她看到了赵六的心魔——那是一团纠缠在他胸口的灰色雾气,里面夹杂着恐惧和贪婪。
“你动了城南乱葬岗的一口‘养尸棺’,尸气入体,侵了心脉。”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现在的法力,十成里只剩三成。你急着要我的玉佩,不是为了贪财,是为了保命吧?”
赵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他确实是为了活命才铤而走险,没想到被这个小丫头一眼看穿。
“你……你到底是谁?”赵六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林晚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剑尖并未出鞘,只是轻轻点在桌面上,“重要的是,你的气运已尽。若现在离开,去城隍庙跪上三天三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再往前一步……”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金光却越发摄人。
那是《净心神咒》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自然流露出的“神威”。
赵六死死盯着林晚,又看了看桌上那三枚已经裂开细纹的铜钱。他知道,今天这单生意做不成了。这丫头虽然年轻,但路子野得很,而且似乎得到了某种高人的真传。
“好!好!好!”赵六连说三个好字,咬着牙收回铜钱,“林小姐果然深藏不露。今日之事,算我赵某人有眼无珠。告辞!”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拉开门,冲进了雨幕中。
林晚站在原地,直到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她刚恢复的一点灵力。
“净心初醒,原来真的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林晚喃喃自语。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赵六只是个开胃菜,连这种散修都开始盯上玉佩了,说明长生门的动作越来越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晚坐回桌前,重新拿起镊子。
书页上的那个虫洞已经补好,但在灯光下,原本空白的地方,隐约浮现出了一行极淡的墨迹。那是纸张纤维被特殊药水浸泡后显影的痕迹,也是《万法归宗》隐藏的秘密之一。
林晚凑近细看,那行字写的是:
“长生非道,窃阴补阳,必遭天谴。”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长生门,果然是在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