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昆虫在啃噬着夜色。
林晚坐在工作台前,头顶的冷光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有些孤单。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浆糊的酸气,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让她感到安全的味道。
然而此刻,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摆在面前的,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泛白,那是表弟林浩生前最宝贝的东西。警方在清理现场时将其作为遗物交还给了她。这几天,林晚一直不敢翻开,她害怕看到那些鲜活的字迹,更害怕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林浩已经回不来了。
但今晚,她必须看。
随着《净心神咒》的初步入门,林晚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这本笔记本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冷气息。
“小浩,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林晚轻声呢喃,声音沙哑。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白色的棉质手套,拿起了那把用来剔除书页杂质的竹起子。作为一名古籍修复师,她的职业习惯让她在面对任何残卷时都会保持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笔记本的胶装部分已经老化开裂,林晚小心翼翼地用修复刀挑开粘连的页脚。随着书页的翻开,林浩那潦草而急促的字迹映入眼帘。
起初的几十页,记载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还有他对林晚那个“神棍爷爷”的抱怨。
*“姐总说爷爷是高人,我看就是个老糊涂。什么风水阵法,全是骗人的把戏。”*
*“今天又去了那个废弃的义庄,听说那里闹鬼,吓死人了,不过为了拍视频流量,拼了!”*
林晚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翻到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力透纸背,显然书写者的情绪处于极度的亢奋或恐惧之中。
*“不对劲……那个义庄的地下,好像有空洞。”*
*“我听到了声音,像是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
*“我在网上查到了,那个地方以前是‘长生门’的据点?这是什么邪教?”*
林晚的手指猛地一顿。又是长生门。
她继续快速翻阅,指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在笔记本的后半段,纸张的厚度似乎有些异常。
出于职业敏感,林晚立刻拿起放大镜,对着光仔细观察那几页粘连在一起的纸张。在强光手电的侧逆光照射下,她发现第42页和第43页之间,有一层极薄的夹层。
这不是普通的粘连,这是有人故意用一种特殊的米浆将两张纸粘合在了一起,而在夹层中间,藏着东西。
“藏得这么深……”林晚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放下放大镜,换了一把更精细的镊子,轻轻探入纸张边缘的缝隙。她不敢用力,生怕破坏了夹层里的东西。她一边用蒸汽熏蒸软化米浆,一边用镊子一点点剥离。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耐心的活计,就像是在修复一张即将破碎千年的宋版书。
十分钟后。
“啵”的一声轻响,夹层终于被揭开。
一张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泛黄纸片掉了出来,落在工作台上。
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放下工具,颤抖着展开那张纸片。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线条虽然歪歪扭扭,但结构非常清晰。图上画的是一个复杂的地下结构,中心是一个圆圈,标注着“百年古井”,周围环绕着七个黑点,分别写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中的七个,唯独缺了“兑”位。
在古井的旁边,林浩用红色的圆珠笔重重地画了一个骷髅头,并写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他们在养鬼!古井是阵眼!下一个满月的晚上,他们要开阵!”*
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的日历。
今天是农历十三。
下一个满月,就是后天!
“长生门……”林晚死死攥着那张草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来义庄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她突然想起,城南老宅虽然被警方封锁了,但那个邪修死前引爆邪丹,导致地下结构塌陷,警方并没有深入挖掘那口古井。
如果不阻止他们,后天晚上,一旦“七星锁魂阵”在古井成型,恐怕整个城南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的五行罗盘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指针死死地指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出一阵“咔咔”的摩擦声。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雨幕中,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对面楼顶。
在那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伫立着,似乎在隔着雨幕,冷冷地注视着这间工作室,注视着林晚手中的那张草图。
被发现了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诱饵?
林晚没有退缩。她缓缓站起身,将那张草图小心翼翼地夹进《万法归宗》中,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那把桃木剑。
既然你们想要这局棋下完,那我就陪你们下到底。
“小浩,”林晚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姐替你,把这未竟的事做完。”
窗外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桃木剑出鞘的清越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