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程万里

三月初，北航食堂竞标的第一轮结果出来了。

苏记通过了资质初审，进入第二轮——样品测试和现场考察。六家公司初审刷掉了两家，剩下四家进入第二轮，竞争格局逐渐清晰。鹏程和苏记都在其中，另外两家一家是上海来的全国性集团，一家是那家国企背景的公司。

老周听到消息之后高兴得像个孩子。林苏苏却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只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看中关村店的外卖数据。

她并不意外能进第二轮。资质初审只是门槛，刷掉的是那些连基本条件都不达标的公司。真正的较量从第二轮才开始。第二轮的重头戏是现场考察——评委会会到入围公司的冷库和配送中心实地查看，看你的硬件设施、品控流程、管理水平。这一关对鹏程最有利，因为他们在北京有自己的大型仓储中心，设备投入比苏记高了一个量级。而苏记在北京还没有自建冷库——目前北京的供应节点只租了一个小型中转仓，大部分货物仍然从江城调运。

这是苏记在这次竞标中最大的短板。也是程万里最清楚的一记杀招。

果然，郑助理的电话在第二轮名单公布后的第二天就打来了。这次的语气比之前更直接，大概是程万里已经消耗掉了所有耐心。

“林总，二轮名单看到了吧？程总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两亿五。这是最终报价，不会再高了。如果你接受，鹏程会保留苏记的品牌和你现有的团队；如果你拒绝，鹏程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苏记在北京消失，从这次竞标开始。你应该清楚，到了现场考察环节，你的北京中转仓拿什么跟我们的仓储中心比？评委手里那支笔，在考察环节就可以直接把你划掉。”

“郑助理，你知道程总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收购苏记吗？”

郑助理那边安静了一瞬。

“因为苏记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林苏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结论，“你们做了十五年高校供应链，从来没有想过给学生做一个溯源系统。不是技术上做不到，是思维上走不出来。因为你们把高校食堂当成一个赚差价的生意，而我们把高校食堂当成一个品牌。这就是区别。程总怕的不是苏记现在的规模，他怕的是苏记这个模式被市场验证之后，会有更多人用同样的方式挑战他。”

郑助理没有回答。沉默片刻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韩芸一直在旁边旁听，通话结束后，她皱起了眉头。“林总，他把电话挂了。接下来我们的中转仓怎么办？考察组一来，我们连个像样的冷库都没有，光是硬件这一块就比鹏程差了一大截。”

林苏苏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谁说我北京没有自建冷库？”

韩芸愣住了。

一个小时后，她们出现在了亦庄开发区。距离鹏程总部不到三公里的一片新落成的物流园区里。

林苏苏推开一扇厚重的冷库门，白色冷气从门缝里翻涌而出。里面是一间崭新的标准化冷库，占地近千平方米——货架整齐划一，温控系统闪烁着绿色的运行指示灯，叉车和拣货车整齐地停在工作区，墙上的监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个区域的温度读数。

“上个月刚完成验收，本来打算等全部调试完毕再跟团队说。一个月的空置期正好做设备校准和运行测试，所以我没有急着公布。”

韩芸在原地站了足足十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林苏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神色。

“所以说——”

“这一个月，程万里以为我在防守，其实我在修碉堡。”林苏苏把钥匙揣回兜里，冷气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表情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这块地去年十一月拿的，改造工程是今年一月启动的，正好在春节前后。我一直没有对外说，就是等这一天。程万里说高校食堂靠关系——但他不知道，现在国家在推行学校食品安全透明化，政策风向是向着‘可追溯、可公示、可监督’的方向走的。我们对标的不是鹏程的人情网，是这个政策。关系会折旧，政策只会加码。”

韩芸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句：“你瞒得我好苦。”

林苏苏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歉。但知道的人越少，消息越不容易走漏。程万里在北京经营了十五年，三教九流都有人脉。如果我去年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宣布在北京建仓，这个仓从施工到验收至少会被鹏程的人光顾三趟。”

韩芸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声音已经恢复了职业的冷静：“考察流程是什么？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准备？”

“考察组下周三来。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从冷库到配送中心到品控实验室，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讲解词。你负责品牌文化部分，我负责技术和品控部分。这个仓的温控系统、溯源系统、品控标准都要在考察中完整展示，让评委看完之后自己得出一个结论：苏记虽然规模不如鹏程，但在食品安全和数字化管理上，已经比鹏程先进了一个时代。”

接下来的五天，林苏苏和韩芸几乎住在了仓库里。

把冷库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能反光，所有的操作流程都打印上墙，品控记录全部整理成册，连叉车的停放位置都用黄线标好了位置。韩芸负责把苏记的品牌故事和溯源理念串成一条逻辑线，林苏苏自己则亲自校准了所有的温控探头——每一个探头的精度误差都不超过零点二度。

“林总，你这么较真，是怕评委真的会抽查温度探头？”

“不会抽查。但万一抽查呢？”

韩芸看着她趴在地上校准探头的背影，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苏记能从江城一路杀到北京——这个人的字典里，不存在“将就”和“差不多”。

考察当天，北航后勤集团的五位评委在苏记的仓库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这个时间远超计划中的九十分钟。一位主管后勤技术的副处长在溯源系统屏幕前整整站了二十分钟，反反复复地扫码、查数据、核对批次。最后他转头对后勤集团总经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被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系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完整。”

走出去的时候，那位总经理回头看了一眼冷库大门上方的苏记标志，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加更完毕，喜欢的朋友们记得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