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一颗钉子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苏苏准时到了五道口华联商厦。

招商部在商厦六楼的办公区。接待她的是昨天打电话的姑娘，姓刘，二十五六岁，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她把林苏苏带到了地下一层的美食广场。

美食广场占据了华联商厦负一层的半壁江山，三十多家餐饮档口绕着中央就餐区排开，品类从麻辣烫到日式拉面应有尽有。因为是周六上午，还不到饭点，整个区域显得比较冷清，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还在营业。

“就是这里。”小刘指着正对扶梯口的一个铺位，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一张“旺铺招租”的告示，“位置是美食广场里最好的——从扶梯下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它。之前做米线，生意其实还行，但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就不做了。铺位面积三十八平米，月租三万八，物业费另算。押三付一。”

林苏苏站在铺位前，往四周看了看。这个位置确实不错——扶梯口正对面，人流量不用担心，从地铁站出来进商厦的人至少要经过这个扶梯。左右两边分别是一家麻辣烫和一家日式丼饭，品类跟苏记没有直接冲突。

“我能进去看看吗？”

小刘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钥匙，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来，一股残留的油渍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铺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小一些，操作间大概占了一半面积，前面只能放得下六到八张两人桌。

林苏苏没有急着表态，先把厨房部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排烟管道、上下水、电路负载，每一项她都自己上手检查，看得小刘在旁边有点插不上话。这姑娘不是来随便逛的，是个内行。

“排烟需要改，现有的风机功率不够，”林苏苏从操作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电路也要扩容，如果我要上全套烤串设备，现在的荷载量撑不住。这些改造费用谁出？”

“这个可以谈。如果租期签得长，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

“另外，我需要看一下商厦的消防验收报告和餐饮排污许可。还有一点——我对面这个扶梯的人流量数据，你们有没有统计？”

小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消防和排污的报告我可以调给您，但扶梯人流量的数据……以前没有租客要求过这个，我不确定技术部那边有没有统计。您稍等，我问问。”

林苏苏点点头，站到铺位门口，开始在心里默数。

她从扶梯上下来的人开始数起。十分钟内，从这部扶梯下来的客人有大约八十人。这还是周六上午十点多的数据。如果是工作日中午十二点，这个数字至少翻两到三倍。客流量没有问题。

五分钟后小刘回来了，带着意外的表情：“我们安保部有监控人流量统计，这部扶梯在工作日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之间，每小时人流量大约在两千到两千五百人之间。”

林苏苏飞快地算了一下。两千五百人经过这里，即使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人停下来消费，那也是七十五到一百二十五单。再加上商场自有的客流和外卖单量，这个铺位的上限应该能做到日均三百单以上。

三十八平米，对她来说大小刚好——这个面积适合做一个精品档口，专注外卖和快食，不需要太多堂食座位。后厨可以按照她设计的标准化动线来改造，一个人负责烤制，一个人负责出餐打包，高峰时段最多再加一个人帮厨，三个人就能把整个店的运转撑起来。

“合同签三年，月租三万五，”林苏苏开口了，语气简洁，带着一种“这就是最终报价”的笃定，“排烟和电路改造费用商厦承担百分之六十，物业费包含在租金里。如果可以，今天付定金，下周开始装修。”

小刘张了张嘴。她在这个岗位上做了两年，经手的租客少说上百个，从来没见过哪个租客第一次看铺位就能在十分钟内拍板的。

“这个价格我可能需要跟经理请示一下……”

“请便。我在这里等。”

小刘小跑着去了电梯口。林苏苏倚在铺位门框上，掏出手机给赵永贵发了条消息：“北京第一家店的位置定了，五道口华联负一层，三十八平米，预计下月开始装修。江城那边你盯紧一点，新仓储点的改造进度每周给我发一次。”

赵永贵秒回了三个大拇指，然后问：“林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定。北京这边可能需要我亲自盯一段时间。江城那边你多费心，韩芸也在，有什么急事你们商量着办。实在搞不定的给我打电话。”

“得令。”

小刘很快小跑着回来了，气息有些不稳：“林总，经理同意了。但需要签三年合同，第一年月租三万五，后两年每年递增百分之五。装修费用商厦承担百分之六十，上限五万。”

“可以。”

签完意向书，付完定金，走出华联商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林苏苏站在商厦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五道口十字路口的人潮像彩色的河流一样在各个方向涌动。穿着各色文化衫的大学生、背着双肩包的游客、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形形色色的人从她面前走过，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客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北京的空气比江城干燥，入秋之后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阳光照在皮肤上不像江城那样湿热黏腻，而是干爽清冽的。

五道口店只是她在北京落下的第一颗钉子。这颗钉子扎稳了，后面的版图才会有支点。下一步是组建北京的团队、办好开业手续、在这个全新的市场上打响苏记的名字。

而更远的计划——供应链公司在北京落地、高校食堂的竞标、与鹏程的正面交锋——这些都在她脑子里的时间表上排着。

不急。

她迈下台阶，汇入了五道口的人潮。

饭要一口一口吃。北京，要从这一间三十八平米的地下档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