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选址

北航校园在九月底的北京是最舒服的时候。银杏叶刚开始泛黄，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来来往往的学生脸上带着刚开学的新鲜劲儿。

林阳阳从宿舍楼跑下来的时候，林苏苏已经在楼下等了五分钟。她没骑车也没打车，是坐地铁过来的。北京的公共交通比她想象中发达，从酒店到北航总共只花了四十来分钟。

“姐！”林阳阳穿着北航的校服T恤，晒黑了一点，但整个人精神得不行，“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看店面吗？”

“先来看你，再看店面。”林苏苏把手里拎着的一袋子水果递给他，“给你买的。别光吃食堂，多吃点水果。”

林阳阳接过袋子，往里面瞄了一眼，全是削好的盒装水果，他最爱吃的芒果和火龙果占了大多数。“姐，这得多少钱啊……”

“你姐现在不差这点钱。宿舍住得惯吗？室友怎么样？”

“挺好的，四个人，一个山东、一个湖南、一个四川。就我一个江城的。”林阳阳边走边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四川室友第一天来就把辣椒酱打翻在了床上，湖南室友跟食堂阿姨吵了一架因为嫌菜不够辣，山东室友一米九的个子打篮球把体育馆的灯罩打碎了。林苏苏听着，嘴角就没下来过。

路过航空航天博物馆的时候，林阳阳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馆门口那架退役的战斗机说：“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型号吗？”

“歼-8。”

“对！你怎么知道的？”

“你书桌上那本《中国战机图谱》我帮你收拾过不止一遍。”林苏苏看着那架银色的战机，“你进去看过没有？”

“开学第一天就去了。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林阳阳挠挠头，“姐，我想以后进研究所，造比这个厉害一百倍的东西。”

“那就造。你负责把火箭送上天，我负责把肉送到餐桌。咱们姐弟俩都是搞物流的，只是方向不一样。”

林阳阳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姐你这个比喻也太硬了。”

逛完校园，林阳阳非要带她去食堂吃饭。北航的食堂据说在北京高校里能排前三，尤其以量大实惠著称。林苏苏端着餐盘跟在弟弟后面，感觉恍惚回到了大学时代——只不过那时候她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摆摊小妹，现在她是坐拥亿万资产的餐饮公司老板。

“姐，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林阳阳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往她碗里夹，“我觉得没你做的好吃，但在食堂里算可以了。”

林苏苏尝了一口。确实不如自己的秘制配方。但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阳阳，你们学校食堂的食材是从哪里供应的？”

“好像是统一招标的。怎么了？”

“没什么。吃你的饭。”

但林苏苏已经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北航有将近三万名师生，光是日常餐饮消耗的食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能拿下北航食堂的供应链订单，苏记在北京就有了第一个稳定的B端大客户。不过学校食堂的供应链通常被本地大企业垄断，鹏程大概率已经在里面盘踞多年，不是那么容易撬动的。

不急。先记下。以后再说。

傍晚把阳阳送回宿舍后，林苏苏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打了一辆车，把北京几个目标商圈都转了一遍。

她重点看了三个地方：五道口、中关村和望京。

五道口是北京高校最密集的区域，清华、北大、北语、地大、矿大都挤在一块，年轻人密度在全国都排得上号。这里的餐饮业态跟江城大学后街很像，区别只是规模大了十倍——铺位租金也贵了十倍。五道口地铁站旁边一个三十平米的档口，月租金要将近四万块钱。

中关村是科技公司的聚集地，消费能力比学生群体高一个档次，对快餐和品质简餐有大量需求。

望京则是北京的新兴商圈，近年聚集了大量互联网公司和创业团队，餐饮消费习惯偏年轻化。

三个区域各有优劣。五道口最像她熟悉的战场，但竞争也最激烈，一个十字路口能有三家炸鸡店、五家奶茶店、七八家快餐店。中关村客单价高但营业时间受限，大部分客流集中在工作日中午。望京增长潜力大但租金最贵，而且离鹏程的总部只有两站地铁。

转完最后一站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苏苏站在望京SOHO楼下，看着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忽然觉得饿了。她在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坐在花坛边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的数据。

她翻出了方远给的那份报告，翻到高校餐饮供应链那一章。鹏程确实垄断了北京大部分高校的食堂供应链——清华、北大、北航、北理工，全是它的客户。鹏程跟这些高校的合作关系最长的已经超过十年，属于深度绑定的那种。合同每三年一签，但这么多年基本没有高校换过供应商。

不是因为鹏程的服务有多好，而是因为换供应商的成本太高。高校食堂的食材供应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每天上千种品类、几十吨的吞吐量、严格的食品安全标准、繁琐的验收流程。一旦换了一个不熟悉的供应商，如果衔接出问题，食堂就要断供，上万名学生就没饭吃。对学校后勤部门来说，稳定高于一切。

程万里未必是做得最好的，但他一定是最让学校放心的。靠的是十五年积累下来的信用，和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

【宿主，你在思考怎么撬高校食堂这个市场？】

系统冷不丁地开口。

“先看看。”林苏苏啃完最后一口煎饼，把包装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我现在连一家店都没开，就想撬高校食堂的供应链，步子太大了。”

【难得听你说自己步子大。在江城的时候你可是一路猛冲。】

“在江城我了解那片土地。在北京我需要先扎下来。第一家店开好了，后面的路自然会出来。”林苏苏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碎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灯火辉煌的写字楼群，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是她未来的潜在客户，“先在五道口开一家店，把北京的消费者摸透了再说。”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北京的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记的林苏苏林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标准的客服腔，“我是五道口华联商厦招商部的。您昨天在我们网站上提交了商铺咨询，我们有一个位置可能适合您的需求，想约您明天来看看。”

林苏苏停下脚步。她昨天的确在网上填了几个商铺咨询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

“什么位置？”

“地下一层美食广场，正对扶梯口的铺位，三十八平米。之前是一家米线店，上个月刚到期不续了。价格可以当面谈。”

“明天上午十点，我过去。”

挂了电话，林苏苏站在深夜的北京街头，忽然想起一年前她在江城大学后街盘下第一家店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激动得手心冒汗，因为那间三十平米的小铺面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现在她站在北京的夜色里，同样面对一间三十八平米的铺位，心里已经没有激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笃定。

这是她要在北京落下的第一颗棋子。也是苏记走向全国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