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

十月十七日，武汉，晴。

商城更新的消息是在上午十点放出来的。官方发布了两款FMVP皮肤的最终上线公告——露娜·“一银圣言”，银骑士风格，技能轨迹带银白色的流光和细碎的铭文投影；艾琳·“爱神丘比”，丘比特风格，回城特效里有一道金粉色的羽翼弧线收尾。两套皮肤上架日期预计在年总结束后同步开放，跟之前词氏和清融的弈星皮肤做成一整个系列。

安染刷到那条公告的时候正坐在训练室的沙发上，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离绪看了一眼。离绪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艾琳建模——银白色的箭矢尾羽，弓身缠绕着细密的藤蔓纹路，他看了几秒，把手机递了回去，没有说什么，但大拇指在屏幕上停留的位置正好压在那条公告的标题上。

“打完年总就上了，”安染说，“跟一言的皮肤一起。”

“嗯。”离绪说。

一言坐在训练室的另一侧，大概也看到了公告。他没有点开看细节，但离绪路过他位置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同一秒里对上了视线，又同时收了回去。安染在旁边看到了这个细节，低头假装没看到，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生菜来找安染。他站在她旁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着，但他手指一直在边框上来回摩挲。

“染染。”

“嗯？”

“我……我想跟怀沙说。”

安染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眉毛没有那么张扬，嘴唇微抿，像在把一个已经在嗓子里重复了几遍的句子重新排列。安染把手机放下，坐直了一些。

“说什么？”

“说我喜欢她。”

安染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生菜站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需要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某种允许。

“那你打啊。”

“现在打？”

“现在打。”

生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联系人列表里怀沙的名字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动。安染伸手把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站着怎么打。”

生菜坐下来，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怀沙的头像上悬了一拍，按了下去。通话界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给自己听，但最终只是把手机举到了耳边。

对面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怀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怀沙，”生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句子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慢，“我……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训练室另一侧的键盘声还在持续，但离生菜比较近的几个人都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你说什么？”怀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内容。

“我说我喜欢你，”生菜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快了，“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我就是想跟你说。虽然很匆忙，但是我一定会打出成绩的，给你一个正式的表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拍。然后怀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笑意：“你打比赛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那是因为比赛不用对着你打——”

训练室另一侧，词氏低头刷着手机，刷到了一条新帖子。帖子的标题写着“词氏清融CP正名之战——谁是1谁是0”，底下已经有上千条评论。他点进去看了一圈，两家粉丝各执一词，摆数据的、贴直播切片的、分析性格的，把一个本来没有官方定义的组合炒成了一场挺有规模的辩论。最后一条被顶到前排的评论写着：“词氏是1。不接受反驳。”后面跟了几百个赞。

词氏看了几秒，锁了屏，没有在意。但他在吃午饭的时候又刷到了一条，标题是“清融本人回应了”。他点进去，看到清融刚发的一条微博，文案只有四个字：“我不服，凭啥！”配图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词氏是1”那条评论的完整界面。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清融粉丝排在前面：“融融你干嘛！”“小青龙啊，我们争不过词氏的陶瓷们”“陶瓷战斗力太强，0就0吧”“99”——最后那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底下有人回“你们之前不是嗑花海和清融吗”，有人答“海子是月染嫂子的”，又有人接“笑死我了，融融又是0”。

词氏看着那条微博，坐在食堂的椅子上轻轻笑了一声。坐在他对面的离绪抬头看了他一眼，词氏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屏幕。离绪扫过那条微博的评论区，低头吃了口饭，没有说话。

晚上十点多，训练室里只剩几个人还在加练。fly和花海在打排位，两个人各自拿着手机坐在相邻的位置上，键盘声偶尔穿插一两句交流。安染从走廊过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回房间了，她路过训练室门口，看到花海还在低头操作，步子停了一下。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花海没注意到她，还在跟fly商量下一波怎么走。安染等了一会儿，喊了一声：“罗思源。”

花海的手指停了一下。

“给我过来。”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拍。fly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兰兰正站在走廊另一头，视线落在fly身上。花海已经锁屏站起来了，动作很快，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快步往门口走，语气跟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完全不同：“宝宝宝宝~我这不是来了嘛~”

他走到安染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安染没有甩开，但她的嘴抿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还知道来”。两个人往走廊方向走了。

训练室里fly看了一眼门口消失的两个人，低头想继续打，但兰兰已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她停在fly的椅子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fly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兰兰——”

兰兰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力度不大，但fly“嘶”了一声，跟着她往门口走，手机还攥在手里没有锁屏。他在走廊里小声说了一句“我错了”，兰兰没有回话。她的脚步往房间方向走，fly跟在后面，路过自己房门的时候被兰兰带着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fly的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前没有亮灯。

第二天下午，词氏和生菜在训练室里刷到了昨天的直播切片。标题写着“Fly被兰兰揪耳朵下播全过程”，画面里兰兰走过来的时候fly的表情变化被剪了一个慢放，评论区一片笑声。生菜笑得前仰后合，词氏靠在椅背上，嘴角弯得压不住。何锐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停下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在几秒内经历了从“这是什么”到“我知道这件事”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微妙切换，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转身走了。

安染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正好刷到花海昨晚抛下fly走向她的那个片段。她看着那个切片，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住。花海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但他感觉到了安染肩膀的微动。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屏幕，睫毛在手机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

“看什么呢？”花海问。

“没什么。”安染说。

她把手机锁屏翻了过去，靠回沙发里。花海没有再追问，伸手把她垂在沙发扶手外侧的手拿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训练室里的声音从另一侧均匀地传过来。窗外的武汉十月末的天色正在慢慢变暗，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第一排灯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