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基地的走廊里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训练室的灯在一个小时前就关了,食堂的夜宵也被收拾干净,只有几个房间的门缝底下还漏着零星的光。
安染的房间是其中之一。
她今天睡得比平时早。跟离绪打完最后那把排位之后,她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窗帘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侧躺着缩成一团,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花海推门进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他今晚跟何锐聊了很久,关于半决赛的BP思路和对面可能拿出来的几套体系,聊完之后又去洗了澡。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微微隆起的小山包——安染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不大,他往安染那边靠了靠,手臂从她腰侧环过去,把人往自己怀里捞了捞。安染在睡梦中被挪动了位置,含糊地发出一声鼻音,但没有醒,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偶尔的风声和安染平稳的呼吸。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点亮屏幕,打开了录音功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开录音,只是当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的时候,拇指在录音键上停了一拍,按了下去。
“……染染。”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低的。
安染没有回应,但她的呼吸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安染的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像是往更深的地方埋了埋。“嗯……”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梦呓一样轻。
花海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被那个含混的“嗯”推着往前又说了一句:“我想和你有个家。”
她没有动,手指攥住了他睡衣前襟的一小片布料,像是睡梦中的本能动作。“嗯……”还是那个尾音,轻轻的,落在被子上。
花海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说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结婚好不好?”
这一次安染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领口处,保持着那个频率,没有变化。花海等了一会儿,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帘漏进来的光切出来的亮线。他低头看了看安染——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张,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她睡着了。那个问题落在夜里,没有着地。
花海把脸往她发顶里埋了埋。那个失落没有大到能被他称之为“失落”,更像是一阵很小的风从心里吹过去,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一个可能只有自己听到的问题。他松开了一点手臂的力度,准备把手机关掉。
安染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她攥着他睡衣前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像是重新确认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嗯……”
声音很轻,落在深夜安静的房间里,被被子吸收了大半。但花海听到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拍,然后慢慢收紧了。他低头看她——她还是闭着眼,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呼吸依然均匀,像是刚才那个音节是从梦里漏出来的,跟之前那些“嗯”一样,只是这次落得比前几次都慢了半拍。
花海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回来。录音还在继续,红色的计时数字静静地跳动着。他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按下了停止键。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放在枕边,手臂环回安染的腰,下巴重新搁在她的头顶。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亮着,地板上那道细长的光痕没有移动过。安染在他怀里又缩了缩,整个人像一只被冬天冻过之后终于找到了热源的小动物,把每一寸能贴到的地方都贴了上来。
闭上眼。他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维持了很久。录音存在手机里,没有命名,没有添加到任何播放列表,只是静静地躺在文件列表里,像一个还没有被拆开的东西,等着以后什么时候被重新打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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