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本无相

挑战者杯结束后，基地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夏季赛的常规赛第一轮六月十七号才开始，中间隔了将近一个月。何锐在群里发了新的安排："休息一周，然后恢复训练。商务任务排了一些，每个人按时间表参加。"

安染的手机亮了一下，何锐紧接着又在群里补了一句："夏季赛前的休息期不是彻底躺平，状态自己保持好。"

安染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她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旁边程以安坐在她对面，看了一眼她的动作，没有问什么。

那段时间，安染和罗思源之间的对话变少了。

不是那种激烈的冷战，更像是一种被抽空了语气的日常。安染回房间的时候会经过罗思源的办公室，门偶尔开着，她能看到他坐在里面看数据，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早上偶尔会在走廊碰到，他手里端着杯子，她手里拿着手机，两个人在两步宽的距离里擦肩而过，点一下头，然后各自走开。

安染的微博在那段时间变了风格。她以前发的内容大多是日常——训练室的窗台、食堂的菜、偶尔的自拍。现在她发了三张图，一张是白色的石阶延伸到浓雾里，前景的砖缝里有一片被雾气打湿的苔藓；一张是暮色中一棵形状奇特的树的剪影；还有一张是夜灯下她自己的手影，手指微微合拢，在地面上投出轮廓模糊的影子。配文分别是："无情道第一天才"、"神本无相"。没有表情，没有解释。

评论区里有人在下面问"你最近怎么了"，"这话什么意思"，"跟海教吵架了吗"。安染没有回复。

何锐在走廊上碰到罗思源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俩最近怎么回事"，罗思源说"没事"，何锐没有追问，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商务任务在那段时间陆陆续续安排了下来。

生菜被拉去拍了三条商务广告。青提、猪肉脯、薯片——全是他爱吃的，拍摄当天他几乎没停过嘴，道具被他吃了大半。花絮里他对着镜头边嚼边说"这个商务接得太值了"，旁边的经纪人催他"别吃了还有下一组"。后来播出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生菜看起来真的在享受工作"，另一条回"他享受的是吃的部分"。

程以安的商务是一组眼镜广告。他戴着一副半框金属眼镜拍了一组平面，镜头里的他侧着脸，推了一下镜框，灯光打下来的时候镜片边缘有一圈细碎的反光。成片发出来之后，他的粉丝在评论区里刷了一排"他戴眼镜真的好看"，也有人在底下说"像老师"、"适合当学长"。

一言和离绪被安排了一个双人商务。羽毛球拍和冲锋衣的品牌合在一起拍了一条运动风短片。画面里两个人在户外打羽毛球，一言扣球的时候镜头拉近了他的手腕动作，离绪在对面接球的时候目光落在球上，也落在一言身上，弹幕刷过的时候有人说"这拍得不像广告，像恋爱综艺宣传片"。

安染的商务是一条卫生巾广告，附带一盒红糖。拍摄当天她坐在棚里，手里拿着一盒红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产品文案。她的表情比她以前拍过的任何视频都更淡一些，后期剪辑的时候，导演保留了她在拍摄间隙低头看手机的一个侧脸，剪进了成片的结尾。那条视频发出来之后评论区有人说"月染最近状态不太对"，有人在下面回"商务而已别想太多"，还有人说"她戴了戒指"，紧接着有人补了一句"那是款式，不是婚戒"。

拍商务那天傍晚，安染收到了一条私信。发信人是TE溯的运营，她之前不认识这个人。私信说："月染你好，冒昧打扰。我们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要不要跟我们的选手'怀沙'炒一下双女主CP？"

安染看到那条私信的时候正坐在化妆间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她的脸。她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没有回。过了半小时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然后把那条私信截图存了下来，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生菜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哈哈哈哈"，后面跟了一张截图，是TE溯怀沙的官方定妆照——长发，高挑，眉眼之间带着一点凌厉的锐气。生菜在截图后面打了一行字："这个姐姐好帅啊！！"程以安回了一个"？"，一言回了一个句号，离绪没有回。生菜又发了一条："你们不觉得吗？？她真的很好看！！"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接他的话。

安染看到那张定妆照的时候正在房间里，她点开放大看了看，看了几秒，然后把图片关掉了。2

怀沙，TE溯的选手。安染之前在挑战者杯期间看到过她的比赛片段，技术在线，打法比较激进，在女子赛道里算是顶尖那一档。她在网上搜了一下怀沙的相关信息——帖子不少，粉丝活跃度也比较高，评论区的氛围偏正面，偶尔有人会把她和安染的名字放在一起比较，但都是零散的讨论，没有形成大规模的舆论。

当天晚上安染又收到了TE溯运营的第二条私信："月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诚意很足，可以配合你的档期和风格。"

她看着那条私信，把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没有打字。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生菜在训练室里又提起了怀沙。"你们看TE溯那个怀沙了吗？"他举着手机凑到程以安面前，"她打的那把上官婉儿操作真的很丝滑——"

"你最近怎么回事？"程以安头也没回，"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在说自己想找对象吗？"

"我就看看不行啊！"

"你看谁了？"

生菜把手机收了回去，没有再回话。但安染注意到他今天在训练室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坐下之后也没有立刻打开排位，而是低头多看了几眼手机，像在确认什么才把屏幕按灭。

下午安染在走廊上碰到了罗思源。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门框里，他站在走廊上。安染开口说："TE溯的运营找我了。"

罗思源看着她："找你干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炒一下双女主CP。"

罗思源站在走廊里，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住的动作，最终没有抬起来。他说："那你怎么想？"

"我在想。"

罗思源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安染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被走廊尽头的灯光收进去，然后她低头拿出手机，翻到TE溯运营的聊天框，仍然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安染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张图。图是一杯放在窗台上的水，杯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配文："神本无相。"评论区有人问"你是不是在难过"，也有人问"这杯水裂了是不是跟海教有关的"，安染没有回任何一条。

九点多，何锐在群里发了一条夏季赛的赛程表，顺带写了一句："状态自己找回来，开赛之前别掉得太远。"没有人回话。

群聊的界面停在何锐那条消息上，没有人往上翻之前的记录。空调的低频嗡鸣在房间里持续地运行着，灯光落在桌面上，把水杯的影子拉长了一截。窗外有风吹过树梢，很轻，像是试探了一下这个夏天的温度，又缩了回去，在暖黄的灯影边缘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像一句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出口的话，在开口之前又自己收了回去，落在了某段没人翻到的聊天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