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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

KPL:月色归海

傍晚的时候,院子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

安染站在二楼阳台的栏杆旁边,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偶尔炸开一朵烟花,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被冷空气压缩成短促的炸响。她裹着羽绒服,手藏在口袋里,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一片雾状的薄云。

罗思源从客厅走出来,到阳台的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拍才走上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点在空中裂开又坠落,在渐渐暗下去的蓝色天幕上留下一道道很快消失的轨迹。

"你冷?"罗思源问。

"有一点。"

"回去?"

"再看一会儿。"

安染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凉的。她把手缩回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他的体温比她的更低一点,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之后还没来得及暖过来。她没把他的手拉过来捂着,就只是偏着头看了他一眼,罗思源也正侧着头看她——两个人的呼吸在冬夜的空气里各自凝成一团白雾,轻轻碰在一起又散开了。

远处的烟花又炸了一轮,这次是银白色的光,在暗蓝的天幕上停留了一两秒,像一株一瞬间开成又散尽的植物。等那几朵银白色的光在夜色中散尽,远处只剩下零星的炮仗声还在响,安染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闻到室内炭火的暖意和茶水蒸腾的雾一起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茶几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上面摆着一壶新沏的茶、一盘花生瓜子,还有几碟切好的水果。安父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安明远,旁边是安染的大伯和二叔。安母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蒸好的糕点放在茶几边缘,然后解了围裙在旁边坐下。

安染和罗思源坐进了沙发里。炭火盆里的火苗在铁网下轻轻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投出温暖的轮廓。安父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更缓了一些:"今天大家都在,有些事就顺便说说。"

安染坐直了。罗思源也坐直了。

"你们两个的事,"安父把茶杯放回桌上,"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小罗这个孩子,我们放心。既然在一起了,就考虑下一步。"

安母在旁边接话:"我们家没什么讲究,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小罗,你家那边——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罗思源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跟他们说过。"

"那他们——"

"他们没意见。他们说按这边规矩来就行。"

安父点了点头。安明远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安染注意到他剥花生的手指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听,也在想。

安父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罗思源:"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罗思源坐在沙发上,双手自然地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开口之前想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我的想法是——等染染到领证的年龄,到时候我们再正式把证领了。婚礼的事看她,她想办就办,不想办就不办,我听染染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安母的眼眶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端起了茶杯。安父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安明远手里剥花生的动作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停了下来,然后他继续剥了,把剥好的花生放进了面前的碟子里,什么都没说。

安染侧头看了罗思源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安染注意到他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又松开,像是那句话说完之后他也在等一个回应。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结婚还早吧,等我打到退役再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伯笑了一声:"染染还想着打比赛呢。"安母在旁边说了一句"她自己的事自己定",语气平和,像是已经接受了她的话。安父端起茶杯没有接话,但他喝了一口之后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话题被安母带开了。她给每个人续了茶,又让了一圈糕点,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安染低头喝茶的时候,感觉到罗思源的手指从膝盖上放下来,在沙发坐垫上滑了一段距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她低头看着那两根短暂碰在一起又分开的手指,没有抬头。

假期终究是要结束的。1

段评

这互动好戳人啊

回程前一天晚上,安染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的时候,动作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这件要带走,这件留在这里下次回来穿,书桌上那本没看完的小说要不要塞进包里?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最后合上了行李箱的拉链,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书桌、床单、柜子边缘、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每一件都维持着她熟悉的角度。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安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明天早上的车,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安母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了下来。她看了安染一会儿,伸手把安染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说:"妈舍不得你。"

"妈——"

"但你在外面过得好,妈就放心。"安母笑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安染的肩膀,"不早了,喝完牛奶早点睡。"

安染端着那杯热牛奶站在床边,低头看杯沿上升起的热气,喝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安染和罗思源拎着行李箱到客厅的时候,安母和安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安父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罗思源的肩膀,力度不重,但停留了一两秒。安母给安染塞了一袋吃的:"路上饿的时候吃。"

"亲爱的张女士,高铁就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也是路。"

安染没有再推辞,接过了那袋吃的。安明远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袋子不大,但看起来挺沉的。他走到安染面前,把那袋东西递给她:"带回去的。"

"这是什么?"安染接过来的时候沉了一下手。

安明远看了她一眼,像在斟酌措辞,然后说了一句语气跟平时不一样的话:"之前你刚去青训那会儿,我有点担心,往俱乐部那边投了一点钱。"

客厅里的空气静了半秒。

安染捏着袋子的提手站在原地,手上的分量一下子变得具体起来。她开口:"哥,你投了多少?"

安明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不多,够他们换几台空调。你之前不是说eStar的空调老是坏吗?"他顿了顿,"反正那钱放着也是放着,你当时刚去,我想着能帮上一点算一点。"

安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东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忽然知道了上次基地改造那笔"神秘投资"来自哪里。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叫了一声:"哥。"

安明远别开了视线,像是这个话题该结束了:"行了,赶车去吧。"

安染把袋子放进随身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母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安父站在后面,安明远已经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了。她收回视线,跟着罗思源一起走下了楼梯。

车开起来的时候,安染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袋子。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基地改造是他投的钱。"

罗思源开着车,视线看着前方:"……我猜到了。"

"你早就猜到了?"

"你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看我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罗思源说,"后来我想了想,他可能早就看过我打比赛。"

安染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南昌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往后退,小区门口那棵老樟树的影子从车窗上滑过,然后是菜市场、街角的早餐铺、那个奶茶店——她都一一认出来了,它们在初春的阳光下缓慢地向后退去,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缓缓推着,离开她熟悉的那一片轮廓。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她从车窗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又映出旁边那道轮廓——他在等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让人觉得已经够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高铁站的前方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重新登上列车,回到武汉那座灰白色的基地里,继续为下一轮比赛做准备了。但此刻车窗外的人行道、树影和红绿灯正在以稳定的节奏向后退去,像从一本合上的书里缓缓逸出的书签。安染往后靠进座椅里,手里的袋子放在膝盖上,随着车速的起伏微微晃动着。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站台入口处。

车子在站前广场的入口缓缓滑行,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新一年的赛程已经在备忘录上排满了,但至少那一小段路,她还能再走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