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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

KPL:月色归海

三亚返回武汉的大巴上午九点出发。

安染最后一个上车。她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拎着一袋在三亚买的小玩意——贝壳风铃、椰子壳做的挂饰、一包没拆封的芒果干。生菜坐在最后一排喊她:“染染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摆摊啊?”安染把行李箱塞进行李舱,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罗思源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了一个座位。安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芒果干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小桌板上,自然得像已经坐过一百次。她坐下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

罗思源说着低头把她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动作没什么仪式感,就是顺手做了。安染低头看着他的手在她身侧一带而过的动作,没有说谢谢,把芒果干拆开了递到他面前:“吃吗?”

“不饿。”

“那等你饿了再吃。”

大巴发动的时候,三亚的街景在窗外缓缓后退——路边的椰子树、酒店的外墙、远处海面上泛着晨光的波浪。安染靠着窗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靠在罗思源的肩膀上闭了眼。罗思源没有动,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风口转开,风吹到了过道那边。

生菜从最后一排探出头来看到了这一幕,对着坐在旁边的何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们俩现在真不避着人了”,何锐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公开了还避什么避,你操这个心不如想想回武汉训练计划。”

“何教你就不能让我八卦一下吗?”

“不能。”

生菜缩回去了,但脸上的表情还在说“我还是要八卦”。

车开了大约两个多小时,进入高速公路服务区休息。海南的服务区跟武汉的风格不太一样,白色建筑搭配仿热带植被,但功能一样齐全。大巴停下的时候,何锐站起来拍了拍手:“休息二十分钟,有需要去洗手间的去,想买点吃的自己解决。”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湿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跟三亚的热完全不同——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好几度,风里夹带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凉意。安染只穿了件薄薄的防晒衫,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被那股冷风扑面而来,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罗思源从她后面跟上来,下车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一边披一边说:“穿这么少。”

安染把外套拢了拢,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她半只手。她看了看四周——服务区不大,停着几辆长途大巴和私家车,旁边有一排小商店亮着灯。她偏头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罗思源穿着一件长袖T恤,说:“不冷。”但安染看到他的指尖微微有点白,像是被风吹得有些凉。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罗思源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开,反而翻了一下手掌,让安染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十指交握,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小商店的方向走。生菜在后面跟着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然后转头看着跟在身后的何锐:“何教,你看他们——光明正大得太过分了吧?”

何锐正低头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光明正大谈恋爱有什么问题,你羡慕你也找一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想当电灯泡?”

生菜不说话了。

服务区的风确实冷。一言和离绪走在后面,离绪穿了一件外套,一言只穿了一件单衣。离绪走了一段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没有递到一言手里,直接塞进了一言的外套口袋。“你拿着。”他说。一言低头看了看口袋边缘露出来的暖宝宝一角,说了声“嗯”,然后把那东西按了一下让它开始发热。

生菜正好看到这一幕,表情更复杂了。他左右看了看——前面是十指相扣的花海和安染在路边小商店挑饮料,两个人靠在一起看同一杯热饮,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周围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旁边是一言低头隔着衣料碰了碰口袋里正在发热的暖宝宝,离绪站在他旁边侧头看旁边货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社交距离近了大概二十公分。

生菜转头走了两步,正好走到何锐旁边。“何教,”他声音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你说,他们四个——是不是只把我一个人当——当那个?”

“当电灯泡?”何锐终于抬起了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了”的意味,“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生菜站在服务区的冷风里,身上的衣服没有刚才那么厚,但头顶那几根不服管教的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话:“那我也想谈恋爱。”

何锐看了他一眼:“你先把黄牌的罚款交了再想这些。”

生菜的表情像被噎住了一样,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何锐拍了拍他肩膀说“走了,上车了”,留下生菜站在风中,半天才回过神来跟上去。

上车之后安染的那杯热饮还没喝完。她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空出来的手又扣进了罗思源的手里。罗思源正在看手机,被她握住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生菜从后面经过,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然后又偏头看了一眼一言和离绪的方向——一言已经把暖宝宝贴在了外套内侧口袋里,离绪正低头看手机,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生菜沉默了两秒,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何锐正好坐在他旁边。大巴重新启动之后,生菜压低声音跟何锐说了一句话:“何教,你说花海和染染在一起,一言和离绪也在一起——那我呢?”

何锐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我给你牵红线还是想让我把他们都扔到北极去?”

生菜想了想:“扔北极可以,但是得把海教和染染分开扔,一个人扔北极一个人扔南极。”

何锐沉默了一下,用一种“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出了那句后来被生菜记了很久的话:“你是想让他们的爱贯穿地球吗?”

生菜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何教你这话从哪学的?”

“网上。”

“原来你也冲浪——”

“闭嘴,睡觉。”

生菜没有睡觉。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服务区的灯光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黑漆漆地立在夜色里。车里其他人有的在闭眼休息,有的在低头看手机。安染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整个人蜷在罗思源的外套里,脑袋歪着靠在他的肩头。罗思源侧着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另一只手放在安染手边,偶尔轻轻捏一下她的指节。

晚上七点多,大巴到了武汉。基地的灯已经亮了大半,门口的施工队撤走了,新刷的队徽墙在路灯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几个人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安染把外套还给罗思源,自己缩着脖子往基地里面跑。

“冷死了冷死了——”她跑进基地大门的时候,玄关的暖气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厅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武汉冷。”1

段评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武汉的冬天一直都这样,”何锐从她后面走进来,“你们在三亚待了几天就不适应了。明天恢复训练,今晚早点休息。”

安染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罗思源正站在楼梯口跟何锐说话,不知道在讲什么,他的侧脸被走廊的灯映得轮廓分明。她收回视线,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安染打开门,罗思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给你。”他说。

安染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凉的。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风大。”

“你进来。”安染侧身让开门口。

罗思源走了进来。安染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头柜上还摆着她在三亚买的那些小玩意。罗思源在床沿边坐下来,安染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安染侧头看他:“你今天在车上那句话看到了吗?生菜说要把你扔到北极去。”

“看到了。”

“他还说要把我扔南极。”

“那不正好,”罗思源说,“地球两端,想见一面要飞半个地球。”

安染靠着他的肩膀笑了。她笑的时候肩膀在微微颤动,罗思源能感觉到那点震动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过来。他偏头看了看她,伸过手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你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点。”

“那你躺下。”

安染躺下来的时候头落在枕头上,罗思源没有走,他侧身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安染的声音很轻。

“没有。”

“你有。生菜那句话说你是电灯泡的时候,你笑了。”

“那是因为他说要把我扔北极。”

“你笑了就是因为开心——因为他在意我们在一起的事。”

罗思源没有回答。但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又蹭了一下,像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窗外武汉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基地外面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消失。安染看着那道光的轨迹,忽然问:“我们这样——光明正大的——你会不习惯吗?”

“不习惯的是你吧,”罗思源说,“你今天在车上靠着我睡觉的时候,生菜看了你三眼你都没醒。”

“我睡着了当然不知道……”

“那我帮你盖外套的时候你也睡着了。”

安染想了想,发现自己真的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靠在他肩膀上觉得挺舒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意识直接下线。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盖外套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穿这么少会感冒。”

“然后?”

“然后就想快点到基地让你多穿件衣服。”

“就这些?”

罗思源看了她一眼:“你还想要什么答案?”

安染笑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有,够了。”

两个人安静地并排躺着。安染的眼皮慢慢沉了下来,呼吸的频率逐渐放缓。罗思源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慢慢松开了力道,像是放松下来的信号。他伸手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被子的边缘正好到她下巴的位置。

他侧过身来把灯关了。黑暗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模糊地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安染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后脑勺碰到了他的胸口。罗思源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就是放着。

“晚安。”他低声说。

安染在黑暗中发出一个含混的“嗯”声,像是快要睡着了。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冷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但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了。安染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罗思源侧躺着,能感觉到她的背部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像海潮一样平稳。

他过了很久才睡着。在完全沉入睡眠之前,他听到生菜在走廊上远远地喊了一声什么,被何锐的声音压下去了,然后走廊恢复了安静。他能感觉到安染的手指在睡着之后无意识地攥了一下他的袖口,力度很轻,像抓住什么东西的末端。

他闭上眼,窗外的风声从很远的缝隙渗进来,裹着冬夜的凉意,慢慢被墙壁和窗帘挡在外面。

第二天早上安染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食堂早饭七点半到八点半,三鲜包子给你留了。”

字迹她认得。她拿起便利贴看了看,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手机壳里——那里面已经厚得快要合不上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武汉冬天的早晨灰蒙蒙的,阳光躲在云层后面没有露面,但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远处的天色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光从云层的边缘开始渗透,慢慢漫过天际线。

安染深吸了一口气,闻到房间里残留的来自昨夜淡淡的热气。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然后站起来拉开了窗帘。晨光涌进来,白色的、不浓烈但均匀,把整个房间照亮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赛季。而某个人已经先她一步去了食堂,替她占好了那个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