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的前一天,何锐难得在群里发了一条让所有人松一口气的消息:"明天上午不训练,自由休息。下午可以去橘子洲逛逛,晚上回来休息。"
消息发出去三秒,生菜就回了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点开全是嚎叫。
安染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没有闹钟,没有敲门,没有任何声音。她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长沙秋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金色的长条。
她翻身起床的时候看到隔壁床的被子还鼓着,程以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呼吸均匀。安染轻手轻脚洗漱换衣服下楼,酒店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生菜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一碗面,看到她就招手:"染染!这边!"安染端着餐盘坐过去,看到一言和离绪已经吃完了,两个人坐在对面各看各的手机,一言的杯子里的豆浆只剩一个底,离绪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
"你俩起这么早?"安染问。
"习惯了。"一言说。
"……我们以前来过橘子洲。"离绪难得地主动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是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
安染"哦"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粥。
何锐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正侧头对着话筒说话,语气跟平时对着他们讲话完全不同——柔和了几度,带着一种安染没听过的那种耐心。"嗯…知道了,到了会拍的…你早点睡…好,好,挂了啊。"他挂电话的时候把手机翻了过去。
生菜从面碗里抬起头:"何教?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温柔?"
何锐收起手机,表情恢复到平常那副"你们别多问"的样子:"家里人。吃饭,吃完了下午去橘子洲。"
"家里人?"生菜咂了咂嘴,"何教你结婚了??"
何锐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身看着生菜,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无奈,最后说了句:"我女儿都上小学了。你有意见?"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生菜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爆发出一连串"卧槽何教你居然结婚了""女儿都上学了""你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啊"。何锐被他喊得揉了揉耳朵,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你再喊下午自己去江边游过去。"
生菜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还在说"我真的刚知道这件事"。
下午两点多,六个人从酒店出来打车去了橘子洲。秋天长沙的阳光暖而不燥,江风从湘江上吹过来,带着一种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景区里人不多,沿江的步道上偶尔有跑步的人和散步的游客擦肩而过。
安染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路边有卖小吃的摊子,烤串、糖油粑粑、臭豆腐的香味混在风里飘过来。她一路走一路买,刚买了两串烤串咬了一口,又跑去买了糖油粑粑,手里的东西越拿越多。
罗思源走在她斜后方,默默伸出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一串烤串、一袋糖油粑粑、一杯刚买的酸梅汤,他手里很快挂满了安染不要的东西。
"海教你帮我拿一下——"安染又买了一个小风车,转手塞到了罗思源手里。
罗思源看着手里那个塑料风车,风一吹吱呀吱呀地转起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它收进了外套口袋里。"……你还买什么?"
"没了没了,走吧。"安染拍了拍手往前跑了。
程以安跟在她旁边,肩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那不是他的包——是安染出门的时候背的,后来嫌重塞给了程以安。程以安接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挂在自己肩上了。两个人并肩走着,安染偶尔侧头跟他说句话,程以安低头听着,偶尔回一句。
生菜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拍视频。对着江面拍了一段又对着何锐拍了一段:"何教你对着镜头跟嫂子打个招呼——"何锐一把把他的手机按下来了。
江边的步道有一段要过马路。车流量不大,但红绿灯的时间很短。离绪走在前面,快到对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言还在后面低头看手机,步子慢了一拍。
离绪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一言的手腕。
"看车。"他说。就两个字。
一言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抬起头来的时候离绪已经松开了手。但松开的那一瞬间,离绪的手指从一言的手腕滑下来,在手心处碰了一下——两个人手指缠了一瞬,又分开了。
一言把手机收起来,快走了两步跟上了离绪的节奏。两个人的肩膀间距比之前近了大约十公分,谁都没有说话。
生菜在后面拍到了这一幕。他举着手机对镜头压低声音说:"兄弟们,我刚才拍到了什么你们猜?——我觉得我这条视频能卖五百块。"
何锐走在最后面,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又变成了那种安染在餐厅听过的温柔:"嗯,宝贝…爸爸在江边呢…给你看——"他举起手机拍了江面上的夕阳,画面里传出一个小女孩清亮的笑声。
生菜又凑过去了:"何教这是你女儿吗?叫叔叔!"
"你离我手机远点。"何锐侧身挡住了屏幕,但电话里传来小女孩的叫声"爸爸你旁边是谁呀",何锐回了一句"是一个吵吵的哥哥"。
生菜捂着胸口退后了两步。
夕阳把整条湘江染成了一种很深的金色。水面上的波纹一层一层叠过去,碎光闪烁得像洒了满江的细碎金箔。安染走累了,坐在江边的一张长椅上休息。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把掉到嘴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罗思源手里还拎着她的那些袋子,在长椅旁边站着。安染仰头看了他一眼:"海教你坐下呀。"
罗思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没有挨着。安染侧头看了看他外套口袋里那个露出来的塑料风车,笑了一下。
"那个风车——你打算带回酒店?"
"……你都塞给我了。"
"哦哦,你可以扔了!"
罗思源没有说"扔了"也没有说"不扔",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碰了一下那个风车的叶片。风车在他口袋里被衣料挡住,转不动了。
安染收回视线看向江面。夕阳落到了对面楼的边缘,马上就要沉下去了。
晚上吃完饭回到酒店,何锐在群里发了一条:"八点直播五排,时长补一下。"
训练室被临时征用成了直播室。五个人坐在一排电脑前面,生菜坐在最左边,安染和程以安靠中间,一言和离绪坐右边。设备调试好之后五个人同时开了直播,游戏房间拉好,排位赛的界面跳出来。
"兄弟们晚上好!"生菜对着镜头挥手,"今晚我们五排——你们想看我玩什么?"
弹幕刷过一片"马超""关羽""什么都行"。一言在屏幕那边开了麦克风:"你玩什么都行,别送就行。"
"林见山你——"
"开了。"离绪说。
五个人进了游戏。这把打得很放松——没有训练赛那种紧绷感,没有战术复盘的压力,纯粹就是五个人凑在一起玩游戏。生菜选了个程咬金在上路一打二被单杀了,对着麦喊"离绪救我";离绪的公孙离在下路连换三次伞单杀了对面射手,生菜又在喊"离绪你是我亲哥";一言的镜反了对面三次野区,节奏带得像教科书演示;程以安的弈星在最后高地团框住了四个人,安染的大乔在旁边放圈传送队友完成了收割。
"Victory"弹出来的时候生菜对着镜头咧嘴笑:"看到没?这就是冠军队伍的含金量!"
弹幕里有人刷"五个人配合太丝滑了""生菜你的程咬金是被对面单杀不是配合""月染的大乔真的好稳"。安染低头看到一条弹幕写着"月染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因为今天去了橘子洲呀。"
五个人连着打了两把。第二把结束的时候何锐在门口探头看了一圈,说"十点之前结束",然后消失了。第三把开之前安染侧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位置——罗思源坐椅子上刷视频。
她转回屏幕,低头锁了鬼谷子。
江边的风,夕阳的碎金,风车叶片转动的吱呀声。长沙秋天的尾巴从橘子洲一路延伸到酒店走廊的灯光里。五排的队麦里生菜还在跟一言争论谁刚才那波团战更秀,离绪说了句"都别争了"然后默默收拾了最后的残局。
安染在"Victory"弹出来的间隙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湘江的夜景从远处隐约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再开一把?"程以安问。
"开。"一言说。
五个人重新进了队列。
窗口外面,长沙的秋天到了晚上就凉了,但训练室里的温度刚好。安染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长袖衫。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去的时候,队麦里传来生菜的嚎叫、一言的回应、离绪不紧不慢的指挥和程以安的轻笑——那声音混在一起暖洋洋的。
她笑了一下,把注意力沉进了屏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