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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如破竹

KPL:月色归海

淘汰赛的抽签结果出来那天,生菜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哈哈哈哈"。何锐随后贴出了对阵表:武汉eStarPro的首轮对手是济南RW侠,半区另一侧的强队被分在了对面——狼队在小组赛输给他们之后排名掉到了精英组,一路从突围赛杀了出来,落在了下半区。

"狼队在下半区,"何锐在训练室里把淘汰赛对阵表投影出来,"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半决赛碰上杭州LGD。过了LGD的话——"

"——决赛碰我们。"一言接上了他的话。

"对。"何锐把激光笔点在决赛线上,"但我们要先过济南RW侠和南京Hero久竞那一侧。这两支队状态都不错,不能轻敌。"

十月十七日,淘汰赛首日。

长沙七彩盒子F厅的灯光比成都的AG电竞中心更冷调一些,场馆顶部的蓝白色灯带把整个观众席映得像是浸在水里。安染上场的时候指尖触到桌面——微凉的质感传上来,她的呼吸在听到"武汉eStarPro"的队名播报声时沉了下来。

对阵济南RW侠,四比一。生菜有一把关羽从侧翼切进去了三次,对面的射手每次都被他顶到墙上动弹不得,赛后生菜走下台的时候拍了拍胸脯说:"今天马腿还行。"一言照例没有说话,但他整场的镜只死了一次——死亡次数最少,输出占比最高。

第二场对阵南京Hero久竞,四比二。Hero的中路给程以安制造了不小的压力,有一把程以安的弈星被对位单杀了一次,但他在下一把立刻用火舞打出了全场最高的输出和参团率来回敬。"我记仇。"程以安在赛后采访说的时候表情温和,但安染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他真的记仇,他上周输了训练赛这周一直在练火舞"。

两轮淘汰赛下来,五个人磕磕绊绊的配合在磨砺中越来越紧。生菜的莽撞背后开始多了一层审慎,一言的野区节奏压得更稳了,离绪在后期团战的站位调整了三次,每次都精准地卡在对面射手的输出边缘。程以安的游走支援比春季赛快了半拍,安染的辅助视野铺得比夏季赛更深了半格。

十一月一日,半决赛。

武汉eStarPro对阵从下半区杀上来的重庆狼队。这是这个秋天他们第三次碰面——擂台赛一次,这是第二次。狼队比擂台赛时更稳健了,他们的新中路磨合已经到位,打野的节奏比上次交手时快了近两秒。

五局。打了五局。

第五把的赛点局双方拉锯了四十分钟,安染的鬼谷子被ban了,她锁了张飞。一言最后一波龙坑团进场的时候装备已经出满了六件,安染的张飞在龙坑口一声怒吼震开了狼队三个人,一言的澜从缺口处飞进去收割了对面后排两个人。水晶爆开的瞬间安染听到了生菜的声音——不是嚎叫,是一声低低的、带着颤音的"赢了"。

四比三,武汉eStarPro进入年度总决赛。

对手是成都AG超玩会。春季赛决赛的对手,年总总决赛又碰上了。

何锐在赛后休息室里站着,看着五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靠在了墙上。安染第一次看到何锐那种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但还在努力维持一副"你们别太得意"的样子。

"……商务合作的邮件发到我邮箱了,"何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飘,"七封。全是年总相关。"

生菜瘫在椅子上:"什么商务合作?"

"代言、品牌联动、采访邀约——"何锐低头翻了翻手机,"还有一家饮料品牌要签你们全队。"

"那有免费饮料喝吗?"

"你就知道喝。"一言说。

生菜从椅子上弹起来:"我问问怎么了!何教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奶茶品牌——"

何锐没理他。他低头又翻了一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嘴巴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数字。安染看到他悄悄地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然后何锐抬头,对所有人说了一句:"明天的决赛,放开打。商务的事情打完再说。"

安染注意到他说"放开打"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何锐平时是压着所有人的那根绳子,那天晚上那根绳子自己松了一下。

那天晚上,五个人没有加练。何锐说"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不管输赢,打完收工",然后自己躲进了房间。生菜路过何锐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里面打电话——语调温柔的那种——应该是打给他老婆和女儿报喜,生菜贴着门板听了两秒就被程以安拽走了。

安染洗完澡趴在床上刷手机。微博上全是年总决赛的预告,AG粉丝和eStar粉丝两边的超话都炸着,热搜挂着"年度总决赛"的tag。她划了划,看到一个账号发了条帖子:"从春季赛的亚军到年总的总决赛,武汉eStarPro这支队伍只用了不到一年。"底下有人回"他们五个人都有冠军相",有人回"月染要是拿个辅助FMVP就是KPL历史第一女选手了"。

她把那条评论看完了,然后截了个图。没有发给任何人,就是存了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看到枕边压着一张小纸条。她拿起来一看——是罗思源的笔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折得很小。展开来写了两行字:

"明天你不用紧张。你已经打了三次总决赛了,该紧张的应该是AG。"

安染捏着那张纸条,在床头灯下看了两遍。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手机壳里——里面已经塞了挺多张了,便利贴、便签纸、小纸条,厚厚的一叠,手机壳都快扣不上了。

她关了灯躺下来,窗外长沙的夜色沉沉地铺开。十一月初的夜晚凉意透进来,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明天场馆的灯光、观众席上的应援牌、AG对面五张熟悉的脸。她想起春季赛决赛输掉时那片金色的彩带落在肩上的重量,想起夏季赛夺冠时同一个颜色的彩带再次落下来的触感。

两次都是金色。一次是别人的,一次是自己的。明天——明天的金色会是谁的?

她在这个问题里慢慢睡着了。

手机屏幕在她睡着之后亮了一下。何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了所有人:"明天七点半大巴,八点之前到场馆。我会在车上发早餐。你们今晚睡够就行。"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安静了十分钟。然后生菜回了一个"收到",程以安回了一个"晚安",一言回了一个"1",离绪什么也没回但点了个赞。

安染的手机屏幕又暗下去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城市的夜光,落在枕边那叠鼓鼓的手机壳上,像一枚安静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