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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暖

KPL:月色归海

罗思源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下午去了一趟联盟总部开会,手机静音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等他出来打开手机的时候,未读消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何锐的七条未接、生菜的十几条语音、程以安发来的"你回来赶紧上楼看看安染",群里炸了几百条消息,他一目十行地扫到"苏曼""安染哭了""关系户走了"几个关键词的时候,步子已经迈开了。

他推门进训练室的时候里面只剩何锐一个人。何锐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安染呢?"

"房间。"

罗思源转身就走,何锐在背后说了句"她没事,哭完就好了——"但罗思源的脚步没有停。

二楼走廊尽头,安染的房门关着。罗思源敲了两下,里面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比第一次轻了但更急:"染染?"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安染穿着睡衣站在门后,眼睛已经洗过了但还能看出来一点哭过的痕迹。她仰头看到是罗思源,鼻尖又酸了一下,但忍住了:"……你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罗思源站在门口看着她。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问"她跟你说什么了",他看她的脸三秒钟,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把她连同她身后半开的门一起推进了房间里。门在他身后合上。

安染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到床沿,没站稳往床上一坐。罗思源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她说什么了?"

安染别开视线。安静了几秒之后她低声说了:"……她说你对谁都那样。说我只是离你最近而已。换一个人坐我的位置你也一样。"

罗思源蹲在她面前,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安染垂着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水汽。他伸手,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说得不对。"他说,声音放得很低。

安染抬了抬眼看她。

"我以前对谁都没有那样过,"罗思源说,"对清融是队友,对粉丝是职业,对别的所有人都有一条线在。只有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是那条线外面的人,台上我们是教练和选手,台下我们是罗思源和安染,你是我的爱人。"

安染的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被他握着的手轻轻蜷了一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

"……你进来的时候连鞋都没换。"她小声说。

罗思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还穿着出去开会时候的那运动鞋,鞋底还带着外面的灰。他确实没换鞋直接踩进了她的房间,在门口的地垫上留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这个这个……忘了。"他说。

安染看着那两个脚印,笑了一下,那个笑像水的波纹一样从嘴角往外扩散开来。罗思源看到她笑了,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下来一点。

"你别听她说的那些——"

"我知道了。"

"你还没听我说完——"

"我真的知道了。"安染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你刚才说的我信。"

罗思源蹲在那里,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谁都没有松开。安静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坐在了床沿上。

安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窗户开着一条缝,秋夜的凉风从外面渗进来。安染打了个哈欠,头慢慢往旁边歪过去,靠在了罗思源的肩膀上。

"……那我今晚不走了?行吗?"罗思源说。

安染靠着他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躺下来的时候安染把被子拉了一半盖在他身上。罗思源平躺着,安染侧着身蜷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罗思源能感觉到她吐息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服渗进来。

他抬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出来的肩膀。然后他的手臂环过去放在她背后,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像是猫找到了最暖和的角落。

罗思源的耳根在黑暗里发烫,但他没有松开手。

"罗思源。"她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

"嗯?"

"你心跳好快。"

"……睡你的觉。"

安染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然后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何锐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他八点不到就站在训练室门口了,手里端着咖啡,看到二楼走廊尽头安染房间的门打开了——罗思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昨天晚上出去开会时那件外套,头发有点乱,正在低头系袖口的扣子。

何锐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罗思源系好扣子抬头看到何锐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走廊中间。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整整三秒。罗思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整只耳朵,然后到脖子——何锐这辈子没见过罗思源那个表情,像是在KPL总决赛的决胜局上被对面五人包围了。

"何管,"罗思源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早啊。"

何锐的咖啡杯慢慢放了下来,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罗思源,"他压低声音,走廊上还能听到远处训练室的键盘声,"——你昨天在安染房间睡的?"

"……她昨天情绪不好——"

"我问你昨晚在哪睡的。"

罗思源的嘴唇动了动。他的视线飘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用更小更快的语速说了一句:"她昨天哭了,我陪了她一会儿,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不小心睡着了?"何锐重复了一遍那五个字,语调像是在品味一道味道极其复杂的菜。

"……对。"

"穿着外套?"

"……嗯。"

"从晚上十二点睡到早上八点?"

罗思源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何锐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走廊上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罗思源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表情介于"我没做错什么"和"请你别问了"之间。

何锐抬起食指指了他一下,又放下了。然后他又抬起来指了一下,又放下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端着咖啡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用一种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年总打完了你给我写检讨。"

罗思源站在走廊上,看着何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扣子系歪了一颗。他抬手重新系了一下,转过身看了一眼安染的房间门——门已经关好了,里面没有声音。他对着那扇门站了两秒,然后下楼了。

安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上还有一点余温,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跟之前那些一样的笔迹:"豆浆和三鲜包子在食堂桌上。今天最后一天训练,晚上早点休息。"

她拿起便利贴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了手机壳里。她端着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热乎乎的。

年总的比赛在第二天。

今天是备赛的最后一天。

安染下楼到训练室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了。生菜正在跟何锐争论新训练机的屏幕尺寸,一言坐在位子上调试设备,离绪在低头看战术板。程以安看到她走进来,冲她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里有一句"还好吗",安染回了一个同样的点头,意思是你放心。

罗思源坐在教练席上,面前摊着最新的数据报告。安染路过他身后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把一颗草莓味的糖放在了他数据板的边缘。罗思源低头看到那颗糖,伸手拿起来,攥在掌心里没有吃。

"最后一天,"何锐在训练室门口拍了拍手,"明天年总正式开打。别的废话不多说了——擂台赛第一场对AG,去年春季赛的决赛对手,今年秋天的第一场又碰上了。"

生菜坐在椅子上,难得地没有嚎。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新设备,屏幕的反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认真了几分。

"白天三场训练赛,下午复盘,晚上全员休息。"何锐把日程表贴在了白板上,"明天七点大巴出发,你们今晚谁都不许熬夜。"

安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落在键盘上。旁边一言正在跟离绪低声讨论战术,生菜在试新设备的键位,程以安打开了训练营练火舞的连招。训练室的键盘声响成一片。

她侧头看了一眼教练席的方向。罗思源正在低头看数据,那颗草莓糖被他搁在了数据板右上角,没有拆开。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两个人的视线在训练室的灯光下碰了一秒,然后各自收了回去。

安染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弯了弯。她的手指落在英雄选择界面上,鼠标滑过鬼谷子的头像,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锁了太乙真人。

今天不拿鬼谷子。明天拿。

训练室的空调吹着秋天最后一阵冷风。窗外的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枝头零零星星地挂着几片金色。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成都了——AG电竞中心,擂台赛的第一战。

安染把耳机戴好,队麦里传来一言的声音:"开了?"

"开。"安染说。

新的比赛,新的舞台,新的开始。

她把注意力沉进屏幕里,手指稳稳地落在键盘上。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从枝头松脱,打着旋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