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九月末的武汉，暑气终于褪干净了。

基地门口的银杏树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掉几片叶子下来，落在台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安染早上出门踩到一片，脆脆地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弯腰捡起一片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夹进了手机壳里。

"你捡叶子干嘛？"程以安从后面走过来。

"好看。"

"你手机壳里已经塞了一堆纸了。"

"不差这一片。"

程以安摇了摇头没再管她。

上午的训练赛打完之后有一段休息。安染从训练室出来接水的时候，看到离绪站在一言的座位旁边，手里拎着一杯东西，放在了一言的桌上。一言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伸手把杯子拿了过去——奶茶，杯子上贴着"秋天第一杯奶茶"的标签，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一言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谢了"。离绪"嗯"了一声，走回自己位置了。

安染端着水杯站在旁边，把全过程看进了眼里。她偏头看了看程以安，程以安也看到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生菜也看到了。他从训练室另一头窜过来，凑到一言旁边："卧槽！！离绪给你买奶茶了？？秋天的第一杯？？你俩这是——"

一言头也没抬："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兄弟谈恋爱了我要祝福！"

"别祝福！又不是真的。"

"我就要祝福！离绪——你俩什么时候——"

离绪在座位上平平地说了句："生菜你再喊，下次不给你点。"

生菜立刻闭嘴了。

一个小时后，基地门口开始出现奶茶。

第一杯是外卖员放在门口的，杯子上贴着"eStar加油"的便利贴。前台阿姨收进来的时候还在嘀咕"谁点的"——然后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接连送来了。没过多久，基地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奶茶，每一杯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写着"月染加油""一言最帅""生菜你是最强的""词氏弈星永远的神""离绪射手天花板"。

安染下楼拿外卖的时候看到台阶上那片"奶茶海洋"，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这是多少人点了？"

前台阿姨抬头说："已经送了快八十杯了，还在送。你们粉丝是不是把全武汉的奶茶店都点了？"

生菜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他蹲在门口一排一排地数奶茶杯，数到一半伸手要去拿一杯："这杯看着挺好喝的——"

"放下。"何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生菜的手悬在半空。"何教——"

"我说放下。"

生菜缩回手站起来，嘴瘪了："粉丝送的，肯定没问题啊——"

"你知道没问题？"何锐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奶茶，包装完好，但何锐的表情依然严肃，"粉丝是好意，但万一呢？"

生菜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何教——我就是想喝一杯——就一杯——"

何锐看着他那副"再不喝就要原地去世"的样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我给你发200红包，你自己去买。外面的不许动。"

生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何锐红包到账200。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狂喜只用了一秒："谢谢何教！！！！何教你是最好的！！！"然后撒腿就跑出了基地大门。

何锐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安染站在楼梯上把全程看完了，笑了出来。何锐回头看到她："你笑什么？"

"何教你太宠他了。"

"……我那是怕他乱喝东西出事。"何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指着门口那排奶茶，"这些等你们确定没问题了再分。先放着。"

"知道了何教。"

安染回了训练室。下午的训练赛结束后，她桌上多了三杯奶茶。

一杯是生菜从外面买回来的，放在她桌上时吆喝了一声："染染请你喝！"一杯是离绪路过时顺手放的，没说话。一杯是一言从自己那堆里抽出来的，放在她桌上之后回了自己座位。一杯是程以安递过来的——"染宝，给你点的，少糖。"

安染看着桌面上四杯奶茶，沉默了。

"……你们是商量好的吗？"

"不是。"一言说。

"凑巧。"离绪说。

"专门买的。"生菜说。

"想给你点。"程以安说。

安染挨个喝了一口。生菜那杯是芋泥波波，离绪那杯是四季春，一言那杯是原味奶茶，程以安那杯是草莓奶昔——四杯都喝了半杯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整个人快要被奶茶灌满了。

"我喝不完了——"她看着剩下的几杯。

"慢慢喝。"程以安说，"不着急。"

安染又端起了生菜那杯。喝到第二口的时候她觉得味道有点不太一样——舌尖上有一点点辛辣的、不太像奶茶的东西。

她拿起杯子看了看标签。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小字："含10%百利甜酒。"

安染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生菜？？？"

生菜从桌对面探出头来："怎么了？"

"你这杯有酒？？？"

"啊？"生菜凑过来看标签，挠了挠头，"哦……好像是那家店新品，我看名字挺好听的——"

安染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了。她放下杯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程以安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你脸红了。"

"嗯……有点晕。"

"你喝了几口？"

"……大半杯。"

程以安站起来走过去看了那杯奶茶的标签，然后转头看了生菜一眼。生菜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里面有酒啊！！我就是觉得芋泥波波好喝——"

安染靠在椅背上，感觉世界变得软绵绵的。她眨了眨眼，视线里的人影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又清晰——然后她看到了罗思源从训练室门口走进来。他应该是下来拿东西的，但脚步停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他的目光落在安染泛红的脸上，又落在那杯奶茶上。

"……怎么回事？"他问。

"她喝了生菜点的含酒精奶茶。"一言说。

罗思源看了生菜一眼。生菜已经退到了墙角，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海教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里面有酒！！"

罗思源没有理他。他走到安染椅子旁边蹲了下来。"你喝了多少？"

"……大半杯。"安染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半拍。她眨着眼睛看罗思源，脸颊红红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住了，然后她的手自己伸了出去——圈住了罗思源的脖子，整个人往前一倒。

罗思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安染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海教你来了"。罗思源僵了半秒，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压低了："……起来，回去躺着。"

"不要。"

"安染——"

"海教你身上好暖和。"

训练室里的其他四个人表情各异。程以安转过去假装看手机，一言抬头看着天花板，离绪低头看键盘，生菜缩在墙角捂住了自己的嘴。

罗思源把安染从自己身上轻轻拉开，扶着她站起来。安染腿有点软，走了一步晃了一下，罗思源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回去睡一觉。"他说。

"……那你送我。"

罗思源看了她一眼，耳朵是红的，但手没有松开。他扶着安染往训练室外面走，经过生菜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用翻译，生菜立刻明白了，他小声说了句"海教我错了"。

罗思源没回话，扶着安染走了。

走廊上安染靠着他走，步子软软的，长发扫在他手臂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海教——"

"嗯？"

"你下次别让生菜买奶茶了。"

"……以后奶茶我买。"

"嗯。"安染仰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眼尾被酒精染得泛红。罗思源看着她那个笑，耳根又烫了一度。他收回视线，把她扶上楼了。

晚上七点，安染的酒劲基本过去了。她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头不晕了，只有脸颊还剩一点点余热。她洗了把脸下楼，何锐说"今晚出去吃"——六个人加何锐加罗思源，坐了辆商务车到了附近一家粤菜馆。

安染坐在罗思源旁边，左边是程以安。桌子上转过来一盘清灼虾，她伸手想夹一只，但手指碰到虾壳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不怎么爱吃剥壳的东西，嫌麻烦。

程以安看到了，伸手夹了两只虾到自己碗里，低头开始剥。剥好了一只放在安染的骨碟里。

"谢了蜜。"安染夹起来吃了。

罗思源坐在她另一边，也伸手夹了两只虾。他剥得比程以安慢一点，动作仔细但不太熟练，但剥出来的虾很完整。他把剥好的虾也放进了安染的骨碟里，没有说话。

安染看了看骨碟里并排放着的两只剥好的虾，又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人。程以安在低头喝汤，罗思源在夹别的菜——两个人都是一副"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她低头吃了那两只虾，把嘴角的弧度藏在了低头的时间里。

饭吃到一半，安染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是罗思源面前的杯子。她喝了才发现不对，偏头看了看罗思源。罗思源正在夹菜，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喝吧。"

安染眨了眨眼，又低头喝了一口。罗思源的饮料是柠檬水，比她点的酸一点，但她没还回去。

生菜在桌子对面用口型跟程以安说了句什么，程以安瞪了他一眼，生菜低头扒饭了。

吃完饭九点多。何锐说"散散步消食"，一行人沿着街边的林荫道慢慢走。武汉九月底的夜晚，风是凉的但不冷，路边的树叶被路灯照得发亮。

安染走在前面半步，走着走着，她的右手往后探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探出去，勾住了罗思源的手指。罗思源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指回握了——很快、很轻地收紧了一下，然后保持了一个十指交握的姿势。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生菜在前面跟程以安说笑，何锐走在队伍中间没回头，一言和离绪在最后面并肩而行，谁都没有注意到后面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

然后安染看到了街角的东西——一辆应援车。

上面贴着一整面武汉eStarPro的海报，五个人春季赛的定妆照排成一排，灯光打在"永恒荣耀，不灭星辰"的标语上。车旁边围着十几个粉丝，有的在举灯牌，有的在拍照。其中一面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的字。

安染松开了罗思源的手，往前跑了两步。罗思源被她的动作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原地看她——她跑到那面签名墙前面，蹲下来看上面的便签纸。

"月染姐姐加油，你是最棒的辅助。"

"一言明年拿FMVP！"

"生菜打爆所有对抗路！"

"词氏的弈星已经是我本命了呜呜呜"

"离绪射手天下第一！"

"武汉eStarPro年总冲冲冲！！"

"从春季赛追到年总，你们每一次上场我都看了。"

"月光会照耀花海——"

安染蹲在那里，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粉丝们不知道背后站了六个人，有人还在往墙上贴新的便签。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刚贴完一张，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字迹——便签上写的是："月染和海教要一直好好的。"

安染蹲在后面看完了那张便签，嘴角的弧度弯了弯。罗思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但安染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很轻地抚了一下——像秋风拂过。

六个人站在街角，看着那面贴满了祝福的墙，谁都没有出声。粉丝们在前面继续拍照，偶尔有人回头看到后面的身影——一个粉丝转过头来的时候愣住了，然后拉了拉旁边的人，然后所有人都转过来了。

"……是你们！！"有人喊出来了。

安染站起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加油！！年总加油！！"粉丝们在喊，有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安染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四个人——生菜难得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笑着冲粉丝们比了个大拇指；一言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离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言旁边；程以安抬手挥了挥。

然后她又看了看罗思源。

罗思源站在她半步之后，双手垂在身侧，视线从那面祝福墙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走吧，"他说，"天凉了。"

安染转过身，五个人加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秋风从背后吹来，树叶沙沙地响。安染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还亮着灯，便签纸在风里轻轻掀动。

她转回来，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海教。"

"嗯？"

"年总冠军，我们拿回来好不好？"

罗思源看了她一眼，秋夜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

"好。"

安染把手缩进袖子里，走在他旁边。秋风吹了一路，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那面墙上的便签，会在风里一直留着。等下一次，他们带着那座奖杯回来的时候，还会再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