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总决赛的官方公告是在九月十号发出来的。何锐第一时间甩到了群里,附了一句:"十二支队伍,按年度积分排,大师组精英组分开打。咱们在第二组——大师组。"
生菜在群里回了一长串"啊":"大师组!"
程以安发了个猫猫举杯的表情。一言回了个"1"。离绪破天荒地发了三个字:"准备吧。"安染看着群里的消息,把赛程表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擂台赛9月28日成都开打,总决赛11月8日北京鸟巢。
"又回鸟巢。"她小声说了一句。去年春季赛决赛在鸟巢,那天他们输了。今年秋天又要去一趟——这一次,是年度总决赛。
群里何锐又补了一条:"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年总备赛阶段。训练强度拉回到夏季赛前水平。各平台直播时长自己安排好,别耽误训练。"
第二天训练室里的键盘声明显重了一截。生菜难得没有嚎,一言和离绪配合的速度比夏天更快了半拍,程以安的弈星已经练到可以闭着眼睛卡大招范围。安染的鬼谷子熟练度本就恐怖,她开始练一些平时不太用的冷门辅助,为擂台赛的BO5储备英雄池。
备赛的节奏让基地重新回到了夏天那种紧绷的状态。键盘声从早响到晚,何锐偶尔在走廊上晃一圈又消失,罗思源的数据板换了一本更厚的。
变化发生在备赛的第四天中午。
安染那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夏季赛夺冠之后何锐松口让大家多睡半小时,但安染的生物钟不太适应,闹钟响了她按掉了又眯了十分钟,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就往楼下跑——食堂的午饭窗口只开到一点,她只剩十五分钟。
下楼梯的时候她脚下一滑,准确地说是踩空了一级台阶。
左膝磕在了楼梯拐角的棱边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撑住了墙壁才没滚下去。疼倒是其次——那一下磕得不轻,膝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但安染愣在原地没叫,她懵懵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上面慢慢浮起一道红印。
不是疼的问题。是那个"磕了一下"的感觉——整个人愣住,大脑空白了两秒。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膝盖,皱着眉继续往下走了。膝盖上的红印在午后的光线下慢慢变深,但她没太放在心上,到食堂打了饭坐下来吃,程以安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走路有点瘸?"
"磕了一下。"安染低头扒饭。
"哪磕了?"
"楼梯。没事。"
程以安看了看她的膝盖,又看了看她低头扒饭的样子,没再追问。但安染扒饭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不是疼的那种,是"吓了一跳之后还没缓过来"的那种。
晚上训练打完,安染在训练室里坐着刷手机。直播平台催时长的消息弹了好几次,她知道罗思源今晚在隔壁开直播复盘,何锐下午在群里说"今天谁没播满自己去加",她算了算自己的时长,还差两个小时。
她叹了口气,准备上楼拿个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开播——长发披着打游戏的时候总往眼前掉。
安染在宿舍里翻了翻床头柜、翻了翻洗漱台、翻了翻枕头上和桌面下,甚至趴在地上看了床底——那根她常用的黑色皮筋不见了。她平时扎头发只用那一根,丢了之后从抽屉里翻出另一根备用的,但太松了,扎不住。又翻出一根更细的,一扯就断。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程以安从走廊那头过来。
"闺蜜,你有皮筋吗?"安染问。
程以安看了看她的长发:"……我又不扎,哪有那东西。"
"那你——"
"你问问离绪?他之前拿过一根你的。"
"算了。"安染摆了摆手。她在走廊上站了几秒,长发从肩侧滑下来搭在手臂上。她转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的方向——罗思源正在里面直播复盘,门半掩着,能看到电脑屏幕的光。
安染不知道怎么就走了过去。她推开门的时候罗思源正对着镜头讲数据,听到门响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安染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然:
"海教——你看到我的皮筋了吗?我找不到那根了——"
罗思源的手指停在鼠标上。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月染???"
"她刚才喊海教什么??"
"皮筋???她的皮筋为什么海教会知道在哪??"
"这对在说什么???"
罗思源的镜头没有切走。他对着麦说了一句:"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生菜你帮忙顶一下。"
生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一屁股坐到了罗思源的位置前面,对着镜头咧嘴笑:"兄弟们我来代播了!别走啊——"
罗思源已经从镜头里消失了。他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安染还在门口站着,看他走出来有点意外:"……你在直播啊?"
"嗯。"罗思源没有停步,走过了她身边,"皮筋在你房间里?"
"就是找不到了——"
"我昨晚在训练室桌底下看到一根黑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我给你收起来了。"罗思源已经走到了训练室对面的房间门口——他的房间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在书桌上翻了翻,拿出来一根黑色的皮筋,转头递给跟在后面的安染。
安染接过来看了看:"……就是这根!怎么在你桌上?"
"昨天你打完训练赛掉地上了,我捡起来的。"
安染站在原地握着皮筋,看着他。罗思源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好像这只是一件极小的事——帮他捡了皮筋,顺手放在房间桌上,然后在直播里离开三十秒去帮她拿回来。
但安染心里知道的。一根皮筋,掉在地上,他捡起来了,放到了自己的桌上。他没有随便丢在训练室的公用桌上,也没有说"掉地上了你自己捡"。他收了,收在了自己的房间。
"……谢了海教。"安染把皮筋扎上了。长发被拢到脑后,整张脸露出来。
罗思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回了训练室。安染在原地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失而复得的黑色皮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直播位。
当晚罗思源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生菜代播那几分钟里满屏刷"月染的皮筋为什么在海教房间""这对真的不避嫌了吗""月色归海今天过年""海教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拿走的"。
罗思源回来之后看到弹幕,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回来看操作,别管闲事。"但耳尖那抹红在镜头里还是被截成了动图。
安染在另一边开播的时候,弹幕也在刷:"月染你的皮筋找回来了吗?"她假装没看到,低头锁了英雄。但进游戏之前她悄悄地摸了一下手腕上那根皮筋,指尖在黑色橡胶上停了一瞬。
窗外的秋夜,风吹进半开的窗,带着凉意。
年度总决赛的备赛还在继续。训练室里的键盘声明天还会响。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北京鸟巢。但那根皮筋现在好好地圈在她手腕上,松紧刚好,是她习惯的那个角度。
安染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