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倒计时"32"。基地的冷气开得更足了,安染把薄外套换成了稍微厚一点的针织衫。
那天早上训练开始之前,一言和离绪比平时晚了五分钟进训练室。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生菜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一言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编织手链,离绪的脖子上挂了一根同款的黑绳吊坠,绳结的编法一模一样。
"卧槽??"生菜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俩——"
一言面不改色地坐下了。离绪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然后打开电脑,动作流畅自然。
"你俩绑了恋人?"生菜凑到一言旁边,压低声音但整个训练室都能听见。
一言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嗯。"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离绪难得开口说话了,"直播的时候。"
生菜飞速掏出手机,打开一言的直播回放。弹幕里满屏刷着"恋情曝光""锁了锁了""延续CP真的延续了",一言在画面里低头调键位,被弹幕问烦了,特别轻地说了句"……在谈"。
生菜把手机举到程以安面前:"闺蜜你看看——"
程以安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了看一言和离绪的方向。两个人已经各自在打训练赛了,距离隔了一张桌子,但一言打团的时候会习惯性往离绪那边偏一下身体,离绪补刀的速度快了半拍,像是在配合一言的节奏。
"祝福祝福,"程以安把手机还给生菜,"你小声点,别打扰人家。"
生菜这才消停了。但整个上午他看一言和离绪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我磕到了"的光芒。
下午是直播时间。安染的直播间开了二十分钟,弹幕全在问"月染怎么看一言离绪官宣",她打了一把排位,趁着加载界面笑着说了句"祝99呀,他俩本来就很配"。
弹幕又刷起了"那月染你呢""你和海教呢""月色归海什么时候官宣"。
安染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你们别瞎磕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余光扫到罗思源正好从训练室门口经过。他的步子没有任何变化,但安染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耳朵在捕捉她这边的声音。
"……海教是我教练呀,"安染对着镜头说,声音轻轻的,"你们不要乱猜了。"
弹幕刷过一片"我不信""月染你耳朵红了""避嫌就是承认"。
罗思源路过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他走到自己办公室坐下,电脑上开着安染的直播间,画面里的安染正低着头打游戏,表情平静。她的那句话"海教是我教练呀"从他耳机里传出来,他听得很清楚。
罗思源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她是避嫌。也知道她避得对。但听到她那么清楚地说"是教练"的时候,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下午的训练赛打完之后有一段休息。安染切了盘水果端到训练室,程以安接过来吃了两块苹果,生菜一把抓了半盘西瓜跑了,一言和离绪各拿了一块哈密瓜,安染端着剩下的一半走到教练席。
"海教吃水果。"她把盘子放在他桌上,语气正常,跟平时一样。
罗思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盘子里的水果。安染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块芒果,低头在啃。她啃芒果的样子有点笨——汁水沾到嘴角了,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罗思源把那幅画面收进眼里,然后低头拿了一块西瓜。
"……甜吗?"安染问。
"甜。"
"那就行。"
安染端走盘子的时候经过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训练结束来找我"。然后她走得跟没事人一样,长发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罗思源的耳朵又热了。
生菜在旁边嚎了一声:"海教你耳朵又红了!!"
"……训练去。"
"我训练完了!"
"那就去复盘。"
"复盘完了!"
"那就……去睡觉。"
"才下午四点睡什么觉!海教你是不是害羞了——"
罗思源站起来,生菜立刻后退三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程以安在后面笑得差点把苹果喷出来,一言和离绪坐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晚上训练结束之后,安染在走廊拐角等着罗思源。
"你下午是不是不高兴了?"她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他。
罗思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半个调。"
罗思源被她噎住了。
"我在直播间说你是教练,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安染仰着头看他,目光认真,"我知道你不想被人说——我也不想让你难做。所以我才那么说的。"
罗思源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安染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表情比平时认真很多,没有了撒娇的意味,是一种"我在跟你说正事"的眼神。
"我没有不高兴,"罗思源伸手把她肩膀上粘的一根小线头拈掉了,"我知道你在避嫌。该避嫌的时候避嫌,没毛病。"
"那你下午为什么训练赛的时候不看我?"
"……看了怕分心。"
安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了。"罗思源,你有时候真的很不会说谎。"
罗思源的耳朵又开始红。他低头看地面,然后又被安染的手勾住了小拇指。她的指尖凉凉的,轻轻地勾着他的指节晃了一下。
"避嫌是避嫌,"安染说,"但下班了能不能不避嫌?"
罗思源抬眼看她。安染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可以。"
安染抿着嘴笑了。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十指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训练室里传来生菜的鬼嚎——他大概又输了一把排位,嚎声穿透了两层墙壁:"啊!!!这个打野是不是跟我有仇!!!我开团他不上我不开他上了!!!离绪你管不管!!!"
离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不管。"
"林见山你管不管!!"
一言的声音更平淡:"不管。"
"你们俩谈了恋爱就不管兄弟了是吧!!!程以安——"
"我在打游戏别喊我。"程以安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生菜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安染和罗思源站在走廊上听完了全过程,两个人都没有动。安染靠着墙,罗思源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生菜都是这个精神状态?!?!"罗思源问。
"每天都这样。"安染说,"习惯就好。"
训练室里又传来生菜的喊声:"海教——你在哪——救救我——"
罗思源侧头看了看训练室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安染。安染冲他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去吧,"她说,"你家选手在叫你。"
罗思源看了她一眼,转身往训练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安染。"
"嗯?"
"明天直播的时候,"他顿了顿,"你叫我教练就行。没关系的。"
安染靠在墙上,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块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知道了,海教。"她说。那一声"海教"跟平时不太一样,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什么心照不宣的暗号。
罗思源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训练室。
生菜看到他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海教你帮我打一把吧这个打野把我坑惨了——"
"自己打。"
"海教——"
"自己打。"
生菜像一株蔫了的菜叶趴回桌上了。程以安在旁边笑了一声,一言和离绪依然靠在一起看手机。
安染从门口走进来,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下一把巅峰赛。她戴耳机的时候余光扫到罗思源的方向——他正在低头看生菜的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收回视线,锁了鬼谷子。
窗外武汉的夏天已经彻底来了。训练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键盘声响成一片,生菜的嚎叫偶尔夹杂其中。安染打游戏的时候不经意间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高楼亮起灯火。
夏季赛越来越近了。
她转过头来,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屏幕里的小地图上,对面辅助的视野消失了。
"对面辅助不见了,"她在语音里说,"中路小心。"
"收到——"程以安回了一声。
安染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去,节奏紧凑而笃定。旁边罗思源正在低声给生菜讲刚才那把失误在哪里,一言和离绪偶尔交换两句简短的沟通,整个训练室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写满了夏天的曲子。
避嫌也好,不避嫌也好。
反正他们都知道——下班后的走廊拐角,有一双手会在阴影里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