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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火葬场

KPL:月色归海

夏季赛倒计时还有四十三天。训练强度在那块板报上的数字变成"43"的当天,何锐临时加了一轮训练赛。

那天的训练赛打得很不顺。

安染的鬼谷子被对面连续ban了三把,第三把她拿了大乔,但队友的状态明显不在线上——生菜对线被单杀了一次,一言的打野节奏被对面反制,程以安的中路支援慢了半步,离绪的输出位被切了两次。安染的大乔在团战里传了三次大招,每一次落地位置都差了一点,最终那把训练赛输了。

输完复盘的时候罗思源在投影前面讲问题,声音比平时严肃一些。他指出了安染那波传大的落点选择有问题,安染坐在台下听着,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但下一把训练赛她的大乔又传了一波有争议的大招。队友传送落地的时候被对面AOE砸满,团灭。

"……月染,"罗思源的声音从队麦里传过来,"刚才那波落点你为什么选那里?"

安染沉默了几秒:"……我觉得那个位置能绕后。"

"对面王昭君的大招覆盖了整个区域,你绕后落地就被减速——"

"我算了她大招CD,我以为她没好。"

"但你算错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安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从生菜的到一言的到程以安的,还有头顶那道从教练席投下来的目光。

"……对不起,"安染说,"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但坐在她旁边的程以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安染低着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挡住了脸,但程以安看到她攥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复盘结束后五个人各自散开。安染站起来去接水,路过罗思源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感觉到罗思源看了她一眼。

程以安跟上来,在饮水机旁边站住,压低声音说:"你还好吧?"

"没事。"安染拧开水杯,手有点抖,水洒了一点出来。

"你手抖了。"

"……说了没事。"

程以安没再追问。但他走之前拍了拍安染的肩膀。

晚上八点,安染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开了一把巅峰赛。她锁了鬼谷子,打得很凶——二十分钟的局她拉了对面四次关键团,赢了,MVP。但她退出来之后没有开下一把,就那么坐在电脑前面,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罗思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训练室只剩安染一个人。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她的背影——她肩膀微微缩着,头发披散在背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电竞椅里。

他走过去了。

"……安染?"他在她旁边站定。

安染没有抬头。

罗思源低头看了看她的屏幕——停留在MVP结算页面,鬼谷子,MVP。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训练赛的事——"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安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明显的鼻音,"我算错了大招CD,我传的位置不对,我——"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罗思源看到她的肩膀开始轻轻抖。

"……别哭,"他脱口而出,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我不是在怪你,复盘的时候提出来——"

安染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键盘上,啪嗒啪嗒的细小声响。她用袖子擦了一下,但没止住,又掉了几颗,她索性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抬起来了。

罗思源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然后又伸出去——

"安染,你别哭,"他蹲下来平视她的侧脸,"训练赛输了就输了,下次——"

安染埋在胳膊里的声音更闷了:"我不是因为输了哭。"

"……那是为什么?"

"我觉得我自己好菜。"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我算了三遍那个CD,我以为她没好,我算错了——我算错了——"

罗思源慌了。他看了看四周——训练室里没有其他人,桌上只有安染的水杯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那包纸巾。他抽了两张递过去,安染没接。

"你先擦擦——"

"不用。"

"你脸上都是眼泪——"

"我说了不用。"

罗思源拿着纸巾僵在那里。安染的哭声虽然压着,但肩膀的抖动越来越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急得整个人都热了,耳朵先红起来,然后蔓延到脖颈。

"……安染,"他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往上提,"你别哭了行不行?一个训练赛而已,你——"

"我就是很菜!"安染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我算不准时间,我传不好大,我——"

"你哪里菜了?"罗思源的音量被她那句"我就是很菜"顶高了半度,"你春季赛打到决赛你告诉我你菜??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安染在他说出第一个高音的瞬间就安静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不哭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眼眶红红的,目光里有惊讶,有委屈,还有一点点——一点点被吓到的感觉。

训练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安染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没有说话,没有擦眼泪,就那么绕过罗思源走出了训练室,脚步很快,快到罗思源伸手想拽住她的时候只碰到了她衣服带起来的风。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罗思源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他看着合上的门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走廊上传来安染快速远去的脚步声,然后是楼梯拐角一声轻轻的"嘭"——宿舍门关上的声音。

训练室里又安静了。

罗思源慢慢把手放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把空了的电竞椅,椅子扶手上还搭着安染的外套。他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捏在手里,布料上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温度。

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比打任何一场比赛都快。

程以安从走廊那端探出头来,看了看训练室里的罗思源,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但声音没放轻。

"……海教,去追啊,"程以安靠在门框上,"愣着干嘛?"

罗思源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我——"

生菜从程以安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海教不追也没事,最后也就失去染染嘛。"

罗思源的脸色变了。

"……宋叙白你闭嘴。"

生菜耸了耸肩,咬了一大口苹果咔嚓咔嚓嚼着走了。程以安站在原地看了罗思源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海教,你刚才吼她了?"

罗思源的沉默是回答。

"……你吼她干嘛。"程以安摇了摇头,"她那种人,你好好哄两句就没事了。你吼她——她只会觉得你不耐烦了。"

罗思源攥着手里的外套,指节泛白。

走廊那端传来一言的声音。他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手里转着手机,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话的内容不太平:"啧啧啧。"

离绪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抬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这个我知道,"离绪慢吞吞地说,"叫什么——追妻火葬场。"

罗思源转过头来看他们三个人。程以安靠在门框上,一言靠着墙,离绪站在一言旁边,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表情惊人的一致——"看你怎么办。"

罗思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出了训练室。路过程以安的时候听到他小声说了句"上去吧,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罗思源没有停,但他的脚步更快了。

二楼走廊尽头。安染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罗思源站在门口举了两次手才敲下去。咚、咚——两下,力度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染?"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安染,你开开门。我——"

他说不下去了。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说明安染没有关灯。罗思源站在门外,手里的外套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低头看着那件外套的布料,是安染常穿的那件米白色的薄开衫,袖口有一小块被她蹭过的泪痕。

"……对不起,"他对着门缝说,"我不该吼你。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控制好——"

门里面安静了。然后他听到很轻的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安染——"

门开了一条缝。

安染站在门后面,眼睛红得像兔子。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门口的罗思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件被攥成一团的外套。

"……我的外套。"她说。声音哑哑的。

罗思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递过去:"……给你。"

安染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罗思源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的,他下意识地想把那根手指握住,但安染已经把手缩回去了。

"……我没事了,"安染低着头说,"你回去吧。"

"安染——"

"我真的没事了。"安染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红又亮,里面的泪意还没全退,但浮着一点很淡的光,"你去忙你的吧。"

罗思源站在门口没动。

安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门合上了。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扣的声音。

罗思源站在门外,抬手按在门板上,隔着一扇门感觉不到里面的温度。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

里面没有回应。但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了口气的声音。

他转身下楼的时候,程以安和生菜还站在走廊拐角等着。看到他下来,程以安挑了一下眉:"怎么样?"

"……开门了。"

"然后?"

"然后她关回去了。"

生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程以安拍了拍罗思源的肩膀:"海教,明天早上豆浆记得买。原味的,她喜欢原味。"

罗思源点了点头,往楼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她平时喜欢什么馅的包子?"

"三鲜,"程以安说,"别买肉的,她不吃。"

"……好。"

罗思源下楼去了。程以安和生菜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生菜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核,随手投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

"你说海教这算不算——"

"算,"程以安打断他,"追妻火葬场初段,还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再说什么,各自回房间了。

基地的灯一盏一盏暗下来。安染的房间门缝里的光也灭了。

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食堂门口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袋三鲜包子,装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今天的训练我陪你打。"

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安染认得。

她站在食堂门口看了那行字很久,最后把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