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秀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三点。

安染站在后台通道里，能听到场馆外观众入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偶尔的欢呼声混在一起，从厚厚的隔音门板外透进来，闷闷的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动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

"紧张？"程以安站在她旁边，正在整理队服袖口。

"嗯。"安染这次没嘴硬。

"我也是。"程以安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稍微紧了一点。但他伸过手来，很自然地握了一下安染的指尖，"手这么凉？"

"……北京冷嘛。"

程以安没拆穿她，只是把自己的暖手贴撕了一个递过来："贴手心，能好点。"

安染接过来贴上，暖意慢慢渗进指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通道尽头——灯光很亮，舞台的轮廓隐约可见，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赛前的宣传片。

生菜从后面走过来，一手按一个肩膀把他俩往中间拢了一下："兄弟们！第一把！冲！"

"你轻点拍，肩膀要碎了。"安染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染染你这小身板还得练！"

一言从后面走过来，路过的时候看了安染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安染读懂了——"别怕"。

离绪走在最后，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安染看见他的耳机线在手指上缠了又松开，缠了又松开。

五点整，工作人员示意上场。

武汉eStarPro的五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舞台的地面被照得一片白。安染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眼睛被灯光刺得眯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声音——观众席上有人在喊。

"eStar——加油——"

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散在空旷的场馆里。安染抬眼扫了一圈观众席，密密麻麻的人，应援牌举在手里闪着光，"月染""一言""生菜"的名字在人群里星星点点地亮着。

她在辅助位坐下，戴上耳机。隔绝了大部分观众声音之后，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队友的呼吸声和键盘鼠标的微响。

"准备好了吗？"罗思源的声音从队麦里传进来，他在后台的教练席上连线。安染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忽然稳了一点。

"准备好了。"她听见自己说。

对面北京JDG的选手已经就位了。安染扫了一眼对面的辅助ID，她看过对方的录像，主玩硬辅，风格偏保守。

"这把拿什么？"一言在语音里问。

安染的手指在英雄列表上划过，停住。

"苏烈。"她说。

生菜在语音里"哦——"了一声："染染你第一把就玩这么硬的？"

"第一把得把气势打出来。"

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安染看到对面的阵容——北京JDG拿了一套偏后期的阵容，打野是蓝领野，射手是后期大核。她心里大概有了判断：对面前期弱，她必须把节奏带起来。

"对面蓝开，"她进游戏的瞬间在语音里说，"我们可以进。"

一言的镜跟着她的苏烈从河道摸进了对面红区。苏烈的被动技能"不屈铁壁"让他前期血量极其厚实，对面辅助没有预料到一级就被入野，红Buff被一言的镜惩戒抢走。安染的苏烈顶在前面挡了对面两个技能，残血从红区退出来的时候只剩一丝血，但没死。

"稳的。"一言说了两个字。

三分钟，下路。对面射手压线压得太深，安染的苏烈从河道草丛里绕后走出来——大招蓄力击飞，把对面射辅两个人震起来，紧接着二技能推墙，把射手撞到墙上晕住。接的一连套控制时长拉满，离绪的公孙离在旁边跟上输出，直接收掉两个头。

"First blood——Double kill——"系统播报响起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爆发了第一波欢呼。

安染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眼睛盯着小地图，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对面打野位置消失了，大概在上半区，她给上路的生菜打了信号，生菜往后退了两步，恰好躲过了对面打野从草里探出来的一波gank。

"谢了染染！"生菜喊了一声。

"你注意点信号。"

"收到收到——"

十二分钟，中路团战。对面五人抱团推中塔，安染的苏烈站在塔前没退。她没有开大招直接进场，而是在塔下左右走位，等对面阵型收缩的瞬间——大招蓄力，闪现进场，击飞了四个人。

"拉满了拉满了拉满了！！"生菜在语音里吼。

一言的镜从侧面飞进去收割，程以安的王昭君接上大招封走位，离绪在后面输出了成吨的伤害。对面四个人没来得及交出技能就被融化，剩下的辅助残血闪现逃走。

"一波！"安染在语音里喊。

五个人推上高地，对面守了一波但阵型已经崩了。水晶爆炸的画面弹出来，大屏幕上出现了绿色的"Victory"——用时十四分二十一秒。

第一局，武汉eStarPro胜。

第二局，安染拿的鬼谷子。北京JDG明显针对了她的英雄池，在ban位上锁了苏烈，但鬼谷子放出来了。安染的鬼谷子在八分钟的时候绕后拉了对面双C，一言的娜可露露跟上双杀。对面阵容彻底被打散，第二局结束得更快，十三分钟推平。

第三局，北京JDG连ban苏烈和鬼谷子。安染锁了太乙真人。

"他们针对你。"程以安在语音里说。

"没事。"安染语气平平，"太乙一样打。"

那把太乙真人打出了全场最高的助攻数和参团率。安染的复活给得精准到离谱——第三波龙坑团的时候，一言的澜切进去被对面集火打残，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倒的时候，安染的大招落地，金光闪过，一言满血复活站起来继续收割。

"卧槽这复活——"生菜的声音在语音里都变调了。

"打团。"安染说了两个字，拖着她的小炉子冲进人群，一技能晕了两个，二技能舔回来一个，队友跟进收掉残血。

"Victory"第三次弹出的时候，大屏幕上打出了系列赛的比分——3:0。

零封。

北京JDG的选手在台对面站起来握手的时候，安染看到对面的辅助低垂着眼，表情不太好。她走上去一个一个握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场馆太吵没听清，但口型好像是"打得好"。

安染点了点头："谢谢。"

五个人走回后台的时候，生菜第一个扑过来抱住了安染——一米八几的个子压下来，安染差点被他拽倒。

"染染你太猛了！！！第一把苏烈我的天——"

"你松手——勒死了——"

程以安在旁边笑着把生菜扯开了。一言走在后面，步子还是那个步子，但安染注意到他嘴角是翘起来的。

回到后台休息室，罗思源站在门口。他看着五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安染注意到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还行。"罗思源说。

"就还行？？"生菜瞪大了眼，"海教我们零封了！！"

"第一场零封是正常发挥，"罗思源低头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后面还有硬仗。但——"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五个人，"今天打得不错。"

安染在角落里看到了他抬眼时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很短，但她捕捉到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但耳朵尖又热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安染洗完澡趴床上刷手机，微博热搜上挂着一条新的："eStar新五人零封JDG""月染苏烈""KPL女辅助首秀"。她点进去看了看，评论区比前几天的风向明显变了。

"那个苏烈玩得太好了吧……"

"辅助是女生？这操作怎么练的？"

"对不起我前几天声音大了，这个辅助是真的猛。"

"月染姐姐这把MVP实至名归！"

她刷了一会儿，看到一条评论："苏烈那波闪现大四个人，新人打这种操作？这是怪物吧？"

安染笑了一下。她翻了个身，发现手机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何锐在群里发了一串大拇指，她妈发来了三条语音点开全是"染染我看了！！你上电视了！！"还有一条来自罗思源私聊的。

她点开。

安染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打下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

安染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安染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闭上眼的时候还能看到赛场上的灯光——白茫茫一片，照得人眼睛发酸，但那种感觉她还想再体验一次。

明天的比赛。

后天的比赛。

后面的每一场比赛。

她都准备好了。

还有，她对他的喜欢，是唐突了，但喜欢就是要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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