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总裁办公室气氛安然,我坐在工位埋头处理手头资料,叶谨言伏案审阅各类文件。
节奏规整的敲门声陡然从门外响起。

“进来。”
叶谨言没有抬头,笔尖依旧游走在纸面之上。
范金刚推门而入,笔直站在门口,眉宇间难掩欣喜。
“叶总,成了。”

叶谨言这才停下动作,抬眸看向范金刚:

“什么成了?”
“图书馆项目竞标尘埃落定,戴总顺利胜出,赢下了杨柯那边。甲方刚刚下发正式书面通知。”

话音落下,我的笔尖悄然顿住,心中已然明白缘由。
当初和戴茜闲聊时随口提出的构想,被她融入方案,直接扭转了竞标结果。
叶谨言神色淡然:

“文件归档留存,稍后联系戴茜,安排一场小型私下聚餐简单庆祝即可。”
“明白叶总。”

范金刚应声行礼,缓缓退出门外,房门轻合。
当晚,戴茜选了我常去的网红餐厅,筹办这场小规模庆功宴。到场一共五人:叶谨言、范金刚、戴茜、王永正与我。
包厢雅致静谧,窗外霓虹交错。
席间众人闲谈竞标全程,王永正连连称赞图书馆方案构思独到,跳出传统地产盈利固化思维,范金刚在一旁打趣,连叶谨言事前都未曾料到此番结果。
屋内氛围正温和融洽,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安宁。
包间门被人狠狠推开,杨柯站在门口,满身压抑的挫败。
屋内谈笑瞬间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杨柯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积压许久的不甘冲垮理智,他抓起桌边水杯,一杯凉水径直朝我泼来。
冰水浸透衣料,冷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我端坐不动,脊背挺直,神色从容,眼底只剩薄凉。
戴茜眉头紧蹙,脸色瞬间冷了;王永正面露错愕;范金刚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从中调停。
叶谨言周身温和气息尽数散去,凛冽寒意笼罩整间包厢。他立刻起身,脱下西装披在我肩头,将我牢牢护在身侧。
他侧眸看向杨柯,嗓音低沉肃穆:

“项目成败我一向看得开,你肆意宣泄情绪,早已越过商场底线。”
我伸手贴上叶谨言的手背,无声安抚。
包厢空气彻底凝固,杨柯攥着空玻璃杯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错愕,死死盯着我。
我脊背依旧挺直,面上笑意荡然无存,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冷意开口。

“杨柯,当年是我给了你踏入金源的机会。从前你护过我,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当初也是我授意我弟弟、瑞言现任总裁秦昊,注资扶持你的公司。”
我顿了顿,语调沉而有力:

“人情到此为止,过往恩义一笔两清。我正式通知你,饭局结束后我会联系秦昊,削减对你公司大半投资,书面通知明早送达。”
“你凭什么?”


“你以为一杯冷水,折损的仅仅是我的体面?你这般过激举动,等同于公然挑衅整个瑞言集团。”
叶谨言静立在我身侧,全程不曾出言打断。
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里分明清楚,这是我的回击,亦是我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底线。
杨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杯身晃得厉害,酒水险些泼洒出来。
片刻后,他强撑出冷硬的挑衅姿态:
“仅仅一次情绪失控,你就要削减我大半投资?关千瞳,你未免太高看自己。邵阳集团季总愿意给我注资,他还打算吞并你一手建立起来的瑞言集团。”

我眸光微凉,直视故作强硬的他:

“你觉得,仅凭这番话就能胁迫我妥协?”
我端正坐姿,周身气场缓缓铺开,从容望向面色僵硬的杨柯。

“邵阳的注资看着是机遇,实则是为你布下的陷阱。你妄图借他和我分庭抗礼,算盘打得太过浅显。季尘根本不在乎你的公司,于他来说,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原本我只打算收回部分投资,借此划清底线,给你留几分体面。可你耗尽往日情分,转头投靠我的对手。既然如此,我更改决定,会通知秦昊,撤走对你公司全部投资。”
“季尘,不会放过你的。”


“替我转告季尘,我素来敬重邵阳在业内的根基。可若是他借着你挑起纷争,妄图吞并瑞言集团,我不会再步步退让。他执意要撕破脸开战,我便会摊开他所有隐秘旧事,到最后彻底落败、一蹶不振的只会是邵阳集团。”
整间包厢骤然坠入无声的深渊,连呼吸都像是被无形的重物扼住,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杨柯浑身僵在原地,方才靠着邵阳撑腰的那股锋芒尽数消融。
叶谨言目光冷冽,牢牢锁住杨柯,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缓缓开口:

“你已然踏破我的底线。若想留住最后一点体面,往后安分守好商圈规矩,我们尚可各行其道、互不打扰;若是再有下回,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杨柯攥紧空玻璃杯,喉间干涩发紧,半句辩驳也无从出口,只得狼狈推开门匆匆离去。
房门合上的一瞬,包厢里凝滞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快几分。
叶谨言望向我,眉宇间寒意尚未散尽,早已没了继续用餐的兴致:

“千瞳,我们提前离开。”
我拢了拢披在身上的他的西装,轻轻摇头:

“不用。不必为无关紧要的人扫了大家的兴致,徒增烦闷。”
说罢我重新坐回座位,拿起餐具,神色从容平静:

“恩怨到此为止,他走他的路,我们守好自己的版图。闹剧散场,宴席照旧。”
戴茜闻言释然点头,主动扯开话题,聊起图书馆项目后续规划。
王永正顺势附和,彻底掀过方才尖锐的对峙,一旁的范金刚也悄悄松了紧绷许久的心弦。
叶谨言深深凝着我,见我并未被方才的争执扰乱心神,心底残留的戾气缓缓消散,在我身侧重新落座。
他安静为我斟满一杯温水,低声轻叹:

“你的心性,远比旁人沉稳通透。”
“在商圈沉浮这么多年,早学会分辨身边人与无谓纠葛,不值得的人与事,不必耗损自身情绪。”

窗外满城夜色璀璨,包厢慢慢找回先前松弛平和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