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谨言归家后独自走进厨房。
片刻过后,他端着一杯姜茶走来,玻璃杯壁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瓷面,缓缓熨上我的掌心。
他靠在沙发里,悠远的目光漫过我的周身,像是想抚平我连日在外周旋生出的所有棱角。
良久,他嗓音压得很低,视线最终定格在我握着茶杯微微发凉的指尖。

“寒气浸骨,损耗的是你的身子。”
指尖贴着温热杯壁的刹那,我骤然清楚,这世间唯有他看得见我硬撑伪装下藏起来的畏寒与脆弱。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茶汤。
“谨言,谢谢你。”


“你本身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但我舍不得让你独自扛下这些难堪。”
我缓缓放下玻璃杯,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的柔光。
“谨言,我先回我的房间,等会儿卧室见。”

我正要起身移步,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叶谨言耳尖漫开一层浅红,目光定格在我的眉眼。

“千瞳,要不我陪你一起?”
“谨言,你不正经。”

他迟迟不愿松开手掌,红晕攀上整张面颊,滚烫的眸光深深坠入我的眼眸。

“千瞳,你知道的,我只对你不正经。”
我缓缓抽回手腕,眼底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
“谨言,我还要打个电话。”

他并未强行挽留,只是顺从颔首。

“千瞳,别让我等太久。”
他再度抬手,轻轻勾住我的指尖,一路将我送到客房门外。
长廊的柔光倾泻而下,他停在廊下,目光温润绵长。
我没有多余说辞,任由这份视线包裹着自己,推门踏进房间。
房门合上的一瞬,周遭骤然安静。我走进浴室洗漱完毕,随即取出手机,拨通了远在M城那位熟人的号码。
通话并不算漫长,安排妥当,我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我离开房间,走向主卧。
屋内灯光被特意调低,暖意朦胧,将他白日里一身凌厉的锋芒尽数消融。
叶谨言早已换上简约棉质睡衣,慵懒倚靠在床头。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翻阅。
见我推门进来,他缓缓合上书页,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抬眸看向我,深邃的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暖意。

“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我顺势在他身侧躺下。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褪去了平日的克制,裹挟着压抑许久的炙热,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霸道。
他缓缓放缓力道,原本浓烈的吻慢慢变得温柔绵长,一只手轻轻揽住我的肩头,将我安稳圈在怀中。
待到稍稍分开,他额头轻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微温热。

“这一天,委屈你了。”
他起身绕到我身旁,俯身将我抱起,迈步走进浴室。
水汽漫满整间浴室,温热流水淌过我们肩头。
四下只剩潺潺水声,白日里压抑的万般温柔与心事,在此刻尽数交付彼此。
周身水汽尚未散尽,一室缱绻,却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骤然撕碎。
叶谨言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的温热情愫一点点沉淀下去。
他抬手关掉花洒,手臂牢牢揽住我的腰,语气掺着几分无奈。

“先去看看是谁的来电。”
我们整理好衣衫,一同走出浴室,躺回柔软的大床之上。
床头的手机依旧固执震动,铃声循环往复,透着一股不容忽略的急迫感。
我手臂微微发酸,点开免提模式,将手机搁置在一旁的床头柜。
叶谨言侧身静静躺在我身旁,刻意留出了一小段距离。
主卧四下阒然,免提的通话声清晰回荡在房间里。
下一瞬,邵阳集团董事长季尘那带着怒意的嗓音,骤然穿透了这份安稳。
“关千瞳,你长本事了。”

我倦怠地倚靠着枕垫,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带着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回击。

“季老,春宵苦短良辰难寻,您不懂风雅,偏要深夜来电打扰。就算日日滋补,也填不下狭隘心胸吧?”
身侧的叶谨言静静躺着,眸光微微沉下,悄悄抬手,轻搭在我的腰侧。
电话那头的季尘被我这番调侃堵得语塞,短暂沉默后,语气愈发刻薄:
“关千瞳,金丝雀就该困在笼中任人摆布。”

我语调骤然染上一层凉意:

“疯人院反倒更适合您。想谈投资直接找秦昊,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见我态度强硬,季尘立刻收起讥讽,语气焦灼,慌忙道出来电的真正目的:
“关千瞳,你手上怎么会有那份东西?”


“哪一份?你和我亡夫相交多年,莫不是他留下的遗物,特地来同你清算旧账?”
听筒那头,季尘的呼吸猛地一滞,往日高高在上的狂妄一扫而空,声音满是慌乱:
“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份东西为何在你手里?是他生前托付给你的?”

我懒懒靠在床头,神色淡漠,任凭他连声追问,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免提将我的声音清晰散落在安静的主卧,语调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

“人在做,天在看。那些陈年旧事本可以永久封存,从前亡夫在世,次次替你遮掩过错、挡下风波,你心知肚明。”
我稍作停顿,眼底漫开寒意,褪去所有漫不经心:

“从前我处处留余地、步步退让,顾及你商圈元老的身份。可你贪念难平,觊觎瑞言集团,还暗中指使杨柯刁难我。”
叶谨言掌心轻轻摩挲我的腰侧安抚我,眼底寒意层层积聚。
我不带半分起伏,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季老,倘若你还惦记瑞言集团,这些封存的资料我随时可以公之于众。到时候,就不是仅仅送你去疯人院这么简单了。”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死寂,只剩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不断传来。僵持片刻,季尘彻底没了嚣张气焰,声音狼狈退让:
“关千瞳,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神色平淡,语调沉稳:

“到此为止,往后互不打扰,这是最后的底线。”
短暂沉默后,他终究畏惧我手中的证据,低声妥协:
“我答应你。”

短短五个字,划清了往后所有界限。
我指尖轻点屏幕,挂断电话。
手机暗下,卧室重归寂静。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瞬间将我包裹。
我侧身靠进叶谨言温暖的怀抱,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晚安。”
他手臂轻轻收紧,将我安稳圈在怀里,抬手关掉床头微弱的台灯。
满室黑暗,外界商场纷争、人心算计尽数隔绝在外,我们相拥着,一同沉入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