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谈心

夜色渐深，我终究驱车回到思南公馆。

客厅只留一盏暖黄灯长明，叶谨言安静坐在沙发上等我。

门的轻响落地，他抬眸望向我，眼底漫开一层真切的欣喜。

他先前暗自揣测，白日风波不断，我或许会在外停留，不会这般早归来。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身上，语调裹着藏不住的忐忑。

我缓步走到沙发边落座，语气清淡无波：

叶谨言侧身站定，沉沉视线锁住我的脸庞，不再迂回，坦然摊开心底的窘迫。

我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神色平和：

他伸手握住桌上冷透的玻璃杯，指腹一遍遍地碾过冰凉杯壁，一声浅淡叹息，悄无声息融进满室沉寂。

他紧绷整日的肩线慢慢松垮，往我身侧挪近半步，声音软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茶水台，为我斟满一杯温水。

我微微颔首，与他一同踏上楼梯。

长廊寂静，行至客房门前时，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叶谨言心口骤然一紧，脚步不自觉放缓，深邃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穿堂晚风顺着长廊漫过来，一点点揉开他眉宇间沉甸甸的压抑。

他侧身站在门框一侧，留出供我通行的空隙，温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推开客房门，褪去一身繁复衣裙，换上柔软松弛的居家衣衫。片刻收拾妥当，重新踏出房门。

他没有独自先行回主卧，依旧静立长廊原地等候。

望见我的瞬间，他自然朝我伸出手，我轻轻将指尖搭上去，两人并肩缓步走向主卧。

我慢慢落坐在床沿，声线压得极低：

叶谨言微微侧过身，面上沉静，静静等候我余下的话。

我指尖反复熨平床单凹凸的褶皱，积压心底许久的怅然，顺着字句缓缓流露：

他顷刻间读懂我言语之下暗藏的隐喻，浓重的愧疚无声漫上眉眼，沉甸甸压在眼底。

叶谨言深深凝望着我：

话音落下，我的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一角。

戏中人的磨难早已落幕，可一模一样的煎熬，我尚且亲身承受，往后余下的光阴，尽数系在他每一次取舍之间。

叶谨言脸上从容尽数褪去，瞳孔骤然收窄。

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他轻轻收拢手掌攥住我的手，声线绷得发紧：

温热掌心完完整整裹住我的手，眼底翻涌着厚重悔意。

他伸手将我轻轻拥进怀里，偌大主卧浸在一片安静之中。

依偎在他温热的怀抱，在外人眼里，我们之间所有隔阂已然消散，唯有一层化不开的阴翳，死死盘绕在我的心底。

我清清楚楚看透既定的宿命轨迹，纵使此刻他许下郑重誓言，来日朱锁锁一旦身陷难处，刻进他骨血的愧疚，依旧会推着他，动摇今夜所有分寸底线。

重活这一世，我扭转无数旁枝末节，终究撼动不了他扎根多年的心结。

翻涌不息的悲观，我半句未曾吐露，只静静贴着他的胸膛，聆听胸腔下平稳起落的心跳。

我的声线极淡，消融在周遭沉寂夜色里。

叶谨言抬手，指腹缓缓抚过我的长发，语气满是恳切：

他敏锐捕捉到我语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慌乱悄然爬上眉骨。

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嗓音裹着藏不住的忐忑：

我埋首在他怀中，一言不发。

无人能窥探我心底锁死的终局。

倘若来日旧日执念卷土重来，今夜所有诺言尽数破碎，我不会只是悄然退场。

我的存在会一点点消融，从此这人世间，不留半点我停留过的痕迹。

晚风顺着落地窗缝隙渗入，四肢漫上一层凉意，这份足以碾碎一切的隐秘，我只能独自深埋心底。

若是此刻全盘摊开，眼前片刻温存会即刻碎裂，我们两人都要一同坠入无尽煎熬。

我缓缓抬眼，眼底情绪淡得近乎虚无，寻不出半分波澜：

他紧绷一整晚的心神骤然松缓，微微俯身，柔软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发顶，满心只想攥紧眼前这一刻安稳相伴。

他无从洞悉，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深处，我早已为自己备好一条再无回转余地的决绝退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