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套房,我换上一袭蓝色度假长裙。
手机恰好弹出范金刚的消息。我稍作休整,独自出门,沿着海岸线步道缓步前行。
抵达餐厅,范金刚候在外侧。包间内只剩叶谨言一人,静默眺望着无垠海面。
叶谨言的目光淡淡落于我身上,神色依旧自持平静,无人窥见他心底翻涌的异动。
他敛去眼底波澜,抬手示意我落座。

“刚上餐,坐吧。”
我拉开餐椅坐下,指尖轻拨随风晃动的裙摆,抬眸望向他,语气坦然随意。
“我这身,好看吗?”

他目光柔和,应声笃定。

“很好看。”
我顺势看向门外,随口一问:
“范金刚不与我们一起用餐?”

叶谨言朝外出声唤了一句。
范金刚推门而入,拘谨落座在侧。原本独处的二人餐,成了三人小聚,席间那份微妙凝滞的隔阂,也随之冲淡。
我看向拘谨端正的范金刚,缓缓开口:

“多年不见,你反倒愈发拘束了。”
范金刚微微窘迫,躬身应答:
“身份不同,礼数总要周全。”

我浅啜一口清水,淡然道:

“我们是多年旧友,繁文缛节最是生分。”
闻言,范金刚紧绷的姿态悄然舒展,神色放松不少。
叶谨言静坐一旁,安静用餐,偶尔抬眸望向我。

“锁锁如今在哪?”
范金刚放下餐具,眼底带着几分唏嘘。
“朱锁锁昨夜已经返程N城。她向来执拗,终究没能释怀。”

我眸光坦然,掠过在我对面默然静坐的叶谨言,缓缓开口。

“锁锁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谁说不是呢?热烈坦荡,赤诚纯粹。”

范金刚附和感慨。

“世人大多擅长藏心,畏怯奔赴、畏惧落空。唯独她敢抛开所有顾虑,坦诚爱意,交付真心。哪怕结局遗憾,也足够勇敢。”
这番话清淡平和,却字字戳中症结。
叶谨言握着水杯的指尖微紧,眼底愧疚漫开。他听得明白,我看似评价朱锁锁,实则点破他半生怯懦、封闭本心、逃避情愫的本性。
良久,他低声轻叹。

“是我辜负了她的纯粹热忱。”
范金刚连忙转开话题,不敢再深究有关朱锁锁的话题。
闲谈间隙,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究让范金刚问出了口。褪去客套的礼数,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探究。
“关千瞳,你重回旧城、远赴海岛,仅仅只是度假散心?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空气微滞。
叶谨言抬眸看向我。
我端起水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你若非要究其缘由,我只为老叶。”
范金刚本来在喝水,听完我的话,差点被隔住。
叶谨言身形微僵,骤然失神。压制、刻意掩埋的情愫,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他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动容,低声确认:

“你回N城,来海岛。因为我?”
我迎着他错愕深沉的目光,语气平稳笃定。
“是,我欣赏锁锁为爱奔赴的勇气,也想遵从自己的本心。时隔二十年,我终究想来见见,藏在岁月里的故人。”

话音落地,叶谨言指节骤然收紧,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他静默端坐,胸腔微微起伏,一语不发,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
一旁的范金刚屏息静坐,深谙此间氛围微妙,不敢插话惊扰。
恰逢此时,服务生端上烹制好的龙虾,摆盘精致,表层点缀细碎香菜。
他神色微沉,侧目看向范金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苛。

“范金刚,你忘了她对香菜过敏?”
话音落,他拿起餐叉,耐心细致地将盘中所有香菜碎逐一挑拣干净,不留半点残留,动作温柔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