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刚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波澜翻涌。跟随叶谨言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叶谨言素来冷硬自持。
尚未等他平复心绪,更让他意外的画面接踵而至。
叶谨言戴上一次性手套,从容剔除虾壳虾线,将完整鲜嫩的虾肉剥出,轻轻搁进我的餐盘。
我望着盘中莹白的虾肉,心绪微微起伏。
“不必特意费心,正常用餐便好。”


“不过举手之劳。”
他褪下手套放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这般照料早已成为本能。
范金刚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撼难言。
“是我考虑不周,拟定菜单时没有再三叮嘱后厨避开香菜,往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叶谨言淡淡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身上。

“日后但凡安排和千瞳一同用餐,优先遵照她的饮食习惯。”
我拿起餐具,慢慢吃下盘中虾肉。这份迟来的温柔沉甸甸的,裹挟着经年不散的遗憾。
“以前,我们从没有机会这样安安稳稳吃一顿饭。”

叶谨言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漫开一层怅然。

“当年是我亲手错失了朝夕相伴的机会。”
我不再多说,安静进食。
丰盛的午餐缓缓落幕,咸湿海风依旧萦绕露台。范金刚识趣的退出了包间。
桌面上散落着餐盘,我起身走到栏杆旁,眺望一望无际的碧海。叶谨言缓步走到我身侧,并肩而立。

“下午有什么安排?”
“只想四处走走,消消食。”


“若是不介意,我陪你沿着海岸线散步。”
他语气带着审慎的征询,没有半分强迫。
我短暂沉吟,轻轻点头。
我们并肩走在海边木质步道,沙滩散落零星贝壳,游人寥寥。一路前行,大半时光皆是沉默。
许久,叶谨言率先开口。

“当年离开你,是我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我赤脚踏上微凉细沙,任由海水漫过脚踝。
“遗憾已经铸成,岁月无法回头。”


“我不敢奢求一瞬间抹平所有亏欠。”
他停下脚步,转头正视我的双眼。

“只希望往后,我能够一点点弥补。”
听闻这番郑重的告白,心底掠过一缕落寞。 老叶,你不会知晓,倘若没有那场重生,我永远不会等到这番话。
就在此刻,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金柏权发来消息,告知已经严加管束金少,不会再让他前来滋扰。
我看完讯息,锁屏收好手机。
叶谨言留意到我的动作。

“金源那边倘若还有隐患,我可以替你兜底。”
“不必,事情已经妥善了结。”

日光慢慢柔和,夕阳酝酿出温润的色调。散步结束,我们一同折返酒店。
抵达大堂,叶谨言问我。

“要不要上楼小憩一会?”
“暂无睡意,打算去酒店花园逛逛。”


“我陪你。”
他自然而然跟上我的脚步。
范金刚早已在大堂等候,见到我们归来,上前递上文件,等待叶谨言批阅。
叶谨言接过文件,就近寻了露天茶座坐下处理工作。
我独自穿梭在花木错落的小径,约莫半个钟头,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是叶谨言寻了过来。
“工作处理完了?”


“收尾完毕。距离你离开N城的假期,还有不少时日吧?”
“我暂时还没有返程的打算。”

他沉默几秒,语气格外诚恳:

“千瞳,往后在这座岛上,你大可不必刻意疏远我。”
我望着庭院摇曳的花木,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二十年的伤疤根深蒂固,短短几日的温柔,不足以让我彻底放下防备。
我们一起在酒店花园共用了晚餐。
天色缓缓暗沉,天边染上一层橘色晚霞。
我们一同回到楼层走廊,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客房门口。
临开门前,叶谨言停下脚步看向我:

“明早我想邀请你共进早餐。”
我顿在房门前,思索片刻,淡淡应下:
“可以。”

我指尖握住客房门把,却迟迟没有推门而入。几番斟酌过后,我转过身看向还没有进入房间的叶谨言。
老叶,我本来打算退掉我原本的套房。前台回复我没有空房。

叶谨言略一沉吟,当即开口提议。

“那你搬到我的套房居住就好,我稍后搬去和范金刚同住一间。”
我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
“范金刚身形偏壮硕,倘若委屈他睡沙发,终究也不妥当。”

昨夜酒后同眠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我思虑再三,做出了折中决定。
“我想暂住你的这间套房,晚上我睡沙发。我们昨夜共处过一张床铺,彼此都清楚分寸,无需刻意避讳。”

叶谨言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现在我,这么直白,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打算牺牲自己,只为给我一份安稳又体面的空间,从未奢望我会做出这个选择。

“你确定吗?沙发终究不如床铺舒适。”
“短暂几日假期而已,无关紧要。”

我神色淡然,早已放下了多余的拘谨。

“我现在吩咐范金刚帮你办理退房手续。”
他立刻拨通了范金刚的电话,交代清楚退房以及行李搬运的全部事宜。短短一刻钟,我的私人物品便悉数送入他的套房,原先那间套房的入住手续正式注销。
我和叶谨言一前一后踏入他的套房,昨夜我已经来过了,所以并不拘谨。

“你可以随意支配这边所有区域。”
叶谨言替我将行李箱放置在侧边休闲区域。

“我作息规律,不会打扰到你。”
我微微颔首,走到落地窗前眺望海面璀璨的夜景灯光。
最终他主动选择留宿沙发,将完整静谧的卧室留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