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门外响起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
开门的瞬间,我微微一怔。门外站着叶谨言。
他身着睡袍,身上浸着淡淡的酒气,眼底蒙着一层醺然的醉意。

“千瞳,能否让我进去坐坐?”
他嗓音沙哑,褪去了一贯的沉稳自持。
“怎么喝成这样?范金刚没有照看你?”

我侧身让出通路,任由他走入屋内。茶几上还摆着傍晚我从海边清吧带回的酒水。
叶谨言踉跄落座,目光落在酒瓶上。

“无妨,陪我喝一杯。”
我在他身侧坐下,心头生出几分无奈。
“拒绝她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他拿起酒瓶,往两只玻璃杯里分别斟满酒,递来一杯。
我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觉得我懦弱逃避,方才你也是这般看待我。但我从来不是胆小。”
他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杯壁,积压许久的心绪缓缓倾泻。

“我明白锁锁的情意,我却不能接纳她。倘若勉强回应,最后只会耽误她一生。及时推开,才是唯一的成全。”
他转头望向我,酒精卸下层层伪装,埋藏多年的情愫再也无从遮掩。

“二十年前那次抽身,也并非一味退缩。那时我身负重重枷锁,不敢同你继续走下去,唯恐一身牵绊,拖累你的余生。”
我唇角浮起一缕浅淡凉意,语调平寂无波。
“所以,你最终的选择便是家族联姻。只因为那时的我一无所有,是吗?”

我没有碰杯中余下的酒,静静望着他憔悴的面容。
“责任从来不是割舍挚爱的唯一答案。你只是在现实与命运之间,主动选择了妥协。”

叶谨言攥紧酒杯,酒液险些泼洒而出。醉意冲散了他所有从容,眼底翻涌着浓重苦涩。

“那场联姻,自始至终只是稳住家族局面的手段。这么多年,我始终孤身一人,不曾允许任何人踏入我的世界。”
他喉结滚动,声音愈发低沉。

“当年羽翼未丰,一旦违逆家族,接踵而至的风波会将你一同卷入。我只能用远离,护你安稳。”
我端起酒杯饮尽,辛辣酒水滑入喉咙,心底漫开一片荒芜寒凉。视线落在无声播放的电视默剧上。
“我沦为旁人眼中依附豪门的金丝雀,也变成宿命里注定的安排?”

叶谨言脸色骤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缩。他仓促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慌乱与心疼涌上眼底,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不是的,千瞳,从来不是这样。”
酒后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懊悔。

“我没想到,刻意的远离,竟将你推入另一重泥沼。我本意想替你隔绝风波,却生生扭转了你整个人生。”
我安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与心跳。
我无数次期盼这样一个拥抱,终究只留在梦里,梦醒只剩枕上泪痕。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拉开距离。可我越是挣脱,他抱得越是紧。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弄疼你了?”
“没有。”

我静待他开口,客厅却长久陷入沉默。抬眼望去,酒精已经催得他沉沉睡去。
我看着他的眉眼,随之闭上双眼,坠入梦乡。
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清晨的微光驱散一夜残留的酒气。
我率先苏醒,意识缓缓回笼,一时有些恍惚。昨夜分明是在客厅沙发相拥而眠,此刻我们一同躺在宽大的床榻。
我抬手检视周身,真丝睡衣整齐完好,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身侧的叶谨言尚且沉睡,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淡阴影,眉眼显出几分柔和。
我放缓呼吸,细微动静依旧惊扰了他。叶谨言缓缓睁眼,宿醉让眼底浮起淡淡的红血丝。
他的目光扫过我规整的衣衫,局促与愧疚悄然浮上神色。
晨起的嗓音带着沙哑,他收回手臂,刻意拉开距离。

“抱歉,千瞳。下意识将你抱进了卧室,我并没有半分逾越之心。”
我坐直身子,拢了拢肩头衣料,神色平静无波澜。
“我明白。昨夜不过情难自禁的片刻相拥,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