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等候

送回戴茜，我回到公寓。

斜倚落地窗的懒人沙发上，我拆开瓜子，慢慢消磨长夜。隔着一层玻璃，我遥遥望着街对面思南公馆的洋房。

屋内灯火通明，想来他还没睡。

杨柯离职、朱锁锁离去，换做是我，注定无法入眠。

无人知晓，朱锁锁已然后悔。酒精会给她勇气，今晚她终究会来，完成迟来的告白。

我静静剥着瓜子，做一个局外人。

看过前世虚妄因果，这些人的爱恨选择，于我再无悬念。我不干预，不靠近，只冷眼望着对街即将上演的一切。

夜色渐浓，一道纤细摇晃的身影出现在公馆门前。是朱锁锁。

她满身酒气，在门口犹豫片刻，抬手叩门。

叶谨言开门，短暂怔滞后，让她走了进去。

客厅落地窗通透，室内景象一览无余。我看得见朱锁锁紧绷的姿态、泛红的眼眶，看得见她用尽勇气抬眸倾诉的模样。

我听不见声音，看不清叶谨言细微神情。

但我知道结果。

他隐忍克制，不肯承认心动，将那份悸动强行归结为对女儿的亏欠，自欺欺人地封闭了所有可能。

默剧仍在继续，我收回目光。

收拾好桌面碎屑，拉合窗帘，彻底隔绝对街的灯火与纠葛。

连日人事奔波，身心积满疲惫。我换衣卧床，清空所有杂念，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入窗，我骤然清醒。

记忆清晰浮现：三日后，叶谨言赴南阳岛考察，朱锁锁会闻讯追去，刻意偶遇、再度告白。

我查过，整座南阳岛仅有一家酒店。酒店老板沈峰欠我人情。

一通电话，沈峰爽快为我定下与叶谨言同楼层的套房，并告知了他的房号。

我当即订了今日飞往南阳岛的航班。

我要提前抵达，独享清净。前世常年病痛缠身，我许久未曾肆意松弛，正好借海岛散心。

简单收拾几套度假衣裙与泳衣，我拎箱出门。

航班落地，咸湿海风扑面而来。酒店专车早已等候，一路直达临海顶层套房，安排妥当。

我的房间，与叶谨言的住处仅隔一条长廊。

接下来两日，我彻底脱离城市纷扰。

晨起踏无人沙滩，任潮水漫过脚踝，海风吹散积郁。白日在临海餐厅用餐，坐拥碧海长空。正午蜷在露台躺椅翻书、饮冰饮，与世隔绝。午后出海浮潜，看水下鱼群珊瑚，清净治愈。傍晚观落日晚霞，食本地海鲜。入夜静坐沙滩，听浪潮往复。

日子缓慢松弛，难得自在。

这份安宁，在第三日清晨戛然而止。

透过二楼餐厅的落地窗，我看见叶谨言与范金刚走入酒店庭院。

他卸下职场凌厉，步履沉稳。海风拂动棕榈叶，沙沙作响。海岛松弛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凝滞。

我立在窗前，心绪不起波澜。

我清楚，今日午后，朱锁锁会如期告白。

我无意旁观，更不愿困在既定的纠葛里。午后收拾行装，我独自离开酒店，去往海边一间清吧静坐，静待一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