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车行风波（下）

片刻后，经理匆匆赶来，一眼看到金少，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客套笑意，正要上前寒暄。

我始终漠然翻着手边的车行名册，对周遭的热闹与对峙置若罔闻。随后随手打开挎包，抽出一张纹路精致的鎏金至尊卡，轻轻搁置在桌面上。

那张卡安静躺着，却胜过千言万语。

经理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方才讨好谄媚的姿态瞬间收敛，眼底的轻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

一旁气焰嚣张的金少，脸色瞬间惨白，所有的张扬与傲慢轰然崩塌。他怔怔盯着那张卡片，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朴素的穿搭，彻底失了声。

经理躬身致歉，态度谦卑，

他转头看向金少，语气冰冷，再无半分情面：

金少面色青白交加，又不甘又难堪，声音带着慌乱:

经理淡淡回绝，随即转头殷勤看向我，

我微微颔首，懒得再关注这场闹剧：

经理连忙应声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

门口尚未走远的金少听得一清二楚，彻底没了争执的底气，死死攥紧掌心，在众人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开展厅。

柜台后方，先前轻视我的女销售早已垂首藏匿，不敢抬头对视。世人的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我早已见惯，谈不上愤怒，只觉乏味。

我补充道：

经理连连应声。

很快，三份合同、保险单据与临时牌照全部整理妥当，双手递至我面前。我快速核对无误，利落签下姓名，将至尊卡递出。

刷卡提示音次第响起，三台车全款一次性结清。

手续办妥，我收好卡片，走出展厅，走向那台崭新的蓝色敞篷车。

刚拉开车门，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昂追了出来，站在车窗边，眼底满是真切的谢意，还藏着几分局促的愧疚。

他语气诚恳：

我抬眸看着他年轻隐忍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共鸣。

世间所有温和隐忍、不愿与人相争的人，大抵都熬过无人撑腰的窘迫。从前的我，亦是如此。

李昂一怔，眼底的感激化作茫然，一时无言以对。

我望着他，轻声叮嘱，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告诫曾经的自己：

他依旧怔在原地，未曾回神。

我不再多言，升上车窗，踩下油门。

跑车平稳驶出展厅，将所有市井的势利、无谓的纷争尽数抛在身后。后视镜里，李昂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消融在人流与车流里。

人生大抵便是如此，偶然施以微小善意，无意改写他人片刻境遇，于我而言，不过是枯燥生活里，一场不值一提的寻常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