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最先反应过来,眼里满是错愕:
姐,好好的怎么要走?瑞言集团才刚稳定下来,阿南的墓园也在这里,你舍得吗?

他语气里藏着慌乱,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这件事。
秦昊沉稳许多,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沉默几秒,低声问道:
是在这里待得太压抑了?还是有人为难你?要是公司那边有烦心事,我都能处理,不必非要离开。

我看着一左一右满心担忧的两个弟弟,心头温热,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手背。

没人为难我,公司我全权托付给你,有小唐帮衬,我一点都不担心。至于阿南,我今天下午已经去墓园跟他好好道别了,他不会怪我。
秦昊与秦苍同时怔住,握着筷子的手齐齐顿在半空,眼底皆是难以置信。
我清楚他们在想什么。N城不是别处,是我们三兄妹二十年前一同长大的故土,也是我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情伤之地,那些年少时爱恨纠葛的往事,他们全都一清二楚。
秦苍率先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眉头紧紧拧起:
姐,你怎么偏偏要去N城?那里……当年那件事带给你的伤害还不够深吗?好好换一座全新的城市不行,为什么非要回那里?你去那边到底打算做什么?

秦昊比秦苍沉稳几分,可眼底藏不住担忧,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沉声附和:
阿苍说得没错,N城满是你的旧伤疤,这么多年你刻意避开,如今主动要回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你老实跟我们说,去那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满是忐忑与不安,他们不愿看到我伤心。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望着眼前两个忧心忡忡的弟弟,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躲闪。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也清楚N城于我而言,是一道跨了二十年的旧伤。

这次过去,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去见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顺带,去过一段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秦苍不解地追问:
想见朋友大可约在别的城市,没必要特意回到满是伤痛的故土。当年那个人带给你的委屈,你难道全都忘了?


从前我一直逃避,以为躲开N城,就能躲开那些不堪的回忆。可这么多年困在M城,守着阿南的遗憾,困在自责里无法脱身,我才明白,真正的心结从来不在那座城市,只在我自己心里。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丝释然:

从前我被亲情、公司、旁人的期待捆住,总在迁就所有人,唯独委屈自己。如今瑞言托付妥当,也和阿南好好道别,我不想再一味逃避过往。回去一趟,见一见旧友,直面当年放不下的一切,才算真正和过去和解。
秦昊沉默片刻,细细斟酌我的话,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只是依旧放心不下:
你确定不会再被旧事牵动情绪?若是在那边过得压抑、难受,千万不要硬撑,随时跟我们说。


我分得清轻重。
我淡淡一笑,伸手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菜,

我不是回去纠缠旧人旧事,只是借那座承载过我们年少时光的小城,放下执念。往后不被悔恨裹挟,不被往事困住,安安静静为自己活一次。
我骗了秦昊,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去见的旧友是叶谨言。说了,他不会安心,也不会让我去N城。
秦苍看着我眼底沉淀下来的平静,知道我心意已决,再多劝阻也无济于事,鼻尖微微发酸:
我们只是怕你回到那里,又想起当年难过的事,独自委屈自己。既然你已经想清楚,我们不拦你,但一定要时常和我们报平安。


放心
秦昊敛了眼底的焦虑,慢慢冷静下来,他清楚这么多年我心里压着多大的苦楚,低声应道:
我懂你的煎熬。瑞言你放心,我定会守好,不会辜负你,也不会辜负阿南。公司大小事宜我会妥善打理,定期跟你汇报情况。

一旁的秦苍还是难以释怀,眼眶微微发红:
那我们以后想见你一面就难了。M城这边家里、墓园、公司全都在,你一走,家里就空落落的。


又不是再不回来。逢年过节我会回来看你们,也会来墓园看看阿南。你们有空,也能去N城找我小住,我那边安顿好,就把地址发给你们。
秦昊思索片刻,叮嘱道:
到了N城记得第一时间报平安,租房、置办东西要是缺钱或者缺人手,直接跟我说,别自己硬扛。平日里少操劳,好好调养身体,不许再像从前一样熬坏身子。

没错姐,有任何事千万不能瞒着我们。要是在那边住得不习惯,随时回来,M城永远有我们,有你的住处。

我点点头,鼻尖发酸,端起手边的温水:

来,以水代酒,咱们姐弟碰一杯。往后瑞言靠阿昊撑着,阿苍你也多帮衬你哥哥,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万事不必逞强。我在远方,也会时时记挂你们。
晚饭余下的时间,两人不再反复追问离开的缘由,只不断跟我打听N城的环境,絮絮跟我说着公司后续的规划,又提起儿时三人一起吃饭的旧事,饭桌上重新漫起温热热闹的氛围。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秦昊主动包揽洗碗的活,秦苍则走进卧室,翻出之前给我买的安神药膏,塞进我的行李箱。
秦昊擦干净手,站在玄关,声音沉缓:
明天一早我们要去公司开早会,没法送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N城第一时间发消息。

行李别带太多,不够我们之后给你邮寄,照顾好自己。


从小你身体就不太好,你要多休息,工作上的事,你能交给下属的就交给下属。你要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秦昊,看好这个家。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脸宠溺的看着这个从小呵护在手心里的弟弟。
姐,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二十年前,你为我吃的苦。我打心底不愿你回到N城,可我知道,我说不动你。

秦苍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他伸手朝我拥抱。

阿苍,你和秦昊的心意,姐姐都知道。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这是姐姐的选择,姐姐不悔。阿苍,你现在是男子汉,有泪不轻弹。
我回应他的拥抱,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嗯。姐姐想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秦苍放开了我,对着我甜甜一笑。

你啊,走吧,天色已晚。我送送你们。
我送他们走到楼下。望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与其留在这座困住我半生遗憾的城市,我终究该转身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
想起阿笙说过,只有我放下了执念,我才能去往来世。
回到家中,洗了个澡,换上我最爱的那件真丝睡衣,躺在我熟悉的床上,静静地睡去。
这一夜,没有失眠,没有焦虑,睡的格外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