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公司,邵小唐快步迎上来,没等我坐进车里,就将一纸辞呈递到我手中,轻声开口,说想跟着我一同离开瑞言集团。
我看着她略显失落的眉眼,放缓了几分语气:

“小唐啊,我想你做秦昊的秘书,辅助秦昊稳住公司。我闲人一个,你跟着我没有用。”
邵小唐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擦着纸张边缘,一声不吭。
僵持片刻,她缓缓抬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开口:
“我明白了。”

她把辞呈收回揣进衣袋。

“小唐,我打算离开M城。”
“关总你要离开M城?那你要去哪呢?”


“N城。”
我与她多年共事,早如老友,不打算瞒她。
邵小唐本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我转身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我能看见她静静站在原地。
我去了趟花店,然后将车子停在墓园入口,结清车费后,我独自一人,缓步踏上铺满青石的绵长阶梯。
熟悉的墓碑静静伫立在树荫之下,碑面上少年眉眼温润,时隔这么多年,每一次抬眼望见,心口依旧会翻涌一阵难以压下的酸涩。我弯腰拂去碑前积下的一层薄落叶,将花束轻轻摆放妥当,屈膝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阿南,妈妈今天过来,是想好好跟你道个别。我打算离开M城,去往N城。”

“许久没能来看你,你会不会心里怨我?”

“当年我们二人被重重误会困住,争执时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刺我心骨。等到彻底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满心只剩蚀骨的悔恨。”
我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碑身,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从眼眶滚落。

“当初你因为敏儿的事,负气远走他乡。那场异国跳伞,成了永远的遗憾。我后悔当初没有同你说清真相,后悔没能拦住敏儿,没能拉住你,到头来让你孤零零留在了异国他乡。”
我望着照片里安静的少年,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絮,带着一丝忐忑询问:

“阿南,妈妈要去寻他了,你会不会怪我?”
风卷着樟树叶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微凉的气流绕着那束白桔梗打转,细碎的雏菊花瓣被吹得微微颤动,像是阿南温软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我落泪的脸颊。
他没有怪我迟来的探望,没有介意我困在这座城市多年的执念,更不会阻拦我奔赴往后的人生。
我慢慢平复住哽咽,不再反复诉说心底愧疚,就安安静静靠着墓碑,陪着照片里眉眼温润的少年。
待到天边晕开浅灰,凉意一点点漫上来,我才缓缓起身,最后伸手轻抚一遍碑上少年的面容。

“往后我会好好生活,你不必为我忧心。”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清点剩下的食材,打算简单做几道菜。
我拿起手机拨通秦昊的电话。
“姐,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秦昊满是疲惫的嗓音。

“你还在公司?”
“手头工作刚收尾,正准备动身。”


“那正好,来我家吃饭吧,顺便把秦苍也带上,估摸着他这会儿也还没走。”
“行,怎么突然想起喊我们过来?”


“没别的缘故,咱们姐弟三人很久没好好聚一次了,我在家等你们。”
“好。”

秦昊应下,挂断了电话。
约莫四十分钟,门外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紧跟着敲门声响起。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去开门,秦昊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身侧的秦苍倒是精神些,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姐。”

“姐。”


“快进来,菜马上就出锅。”
我侧身让他们进屋,接过秦苍手里的果子放到茶几。
秦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我翻炒莲藕:
“我还以为你不爱热闹了。”

我颠了颠锅,轻笑一声:

“以前总各忙各的,难得有空。”
“还是姐贴心,我早就馋你做的菜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灯光柔和铺满桌面。
我握着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蛋花汤,等两人吃得稍缓,才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却清晰地开口:

“今天喊你们过来,除了想一起吃顿家常饭,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秦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我,眼底生出几分预感。

“我打算离开M城,明天一早就动身,去N城定居。”
客厅里瞬间安静,只剩窗外微弱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