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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年夜宴

穿越甄嬛传之钮祜禄玉燕

一进腊月,北风便似刀子一般刮过紫禁城的层层宫墙。

天寒日短,霜雪连绵,连日的落雪把整座皇城盖得一片素白。飞檐覆雪,琉璃凝霜,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寂凛冽的白。

年末前朝的政务如山似海,各部折子络绎不绝递入养心殿。

雍正日日通宵达旦埋首案前,几乎吃住都在养心殿,整个人拴在朝政里,半点空闲也无。这整整一个腊月,他唯独召见了华妃与沈贵人二人。

一是年家权重,要安抚;二是提携沈贵人平衡后宫。

其余妃嫔,皆问也不问、见也不见。

年底宫务繁冗,除夕夜宴更是一年之中最为盛大的宫筵,一应置办、调度、排席、礼乐、赏赐全数交由华妃一手操办。

皇后则坐镇六宫总揽大局,对账盘点、规制礼仪、核查各处年终用度,更是日日操劳。

一后一妃双双忙碌奔波,反倒没了往日后宫此起彼伏的风波争端。

天未破晓,夜色尚沉,永寿宫内却已醒透。

窗外积雪皑皑,雪光极亮,透过糊着素纱的窗纸浅浅透入屋内,将昏暗殿宇映得一片柔和。

玉燕已然醒了许久,静静靠在枕上,听着窗外风声落雪,眼底一片清明。

白芷轻手轻脚掀帘而入,生怕惊扰了主子,见她早已起身,不由轻声问询:“娘娘醒了?此刻时辰尚早,天色还未大亮,娘娘可要再眯片刻?”

“不必了,起身梳洗吧。”玉燕语声温软轻柔,不带半分睡意,径自起身缓步走向梳妆台前。

铜镜光洁如水,清晰映出她的容颜。天生眉目清雅,黛色自成,唇色莹润朱艳。

无需浓妆艳饰,已然姿容清雅、风骨端丽。

她静静看着镜中人,心中无波无澜。身在这深宫棋局,美貌是最无用、也最凶险的东西,唯有心静、眼明、知进退、懂蛰伏,方能长久安稳。

“梳个最简单的发髻即可。”她淡淡吩咐,“用皇上赏的那支白玉兰花簪。”

白芷依言上前,巧手挽出简约温婉的垂云髻,仅以一支温润碧玉簪固定,干净素雅、低调端稳。

梳发完毕,又取来一身崭新的碧色宫装,衣身绣着细密折枝玉兰纹样,清雅大气,恰好衬得她身姿温婉、气质端宁。

一身装束刚打理妥当,宫外突然传来苏培盛的通传声,打破晨间寂静:“皇上驾到——”

玉燕心头微讶,全然未曾料到,天尚未明、朝会未启之时,皇上会驾临永寿宫。

她不敢耽搁,即刻起身快步出迎,可脚步未及殿门,皇上已然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步履沉稳地大步走入殿中。

连日操劳朝政重压,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疲惫,周身气场低沉肃穆。

“臣妾给皇上请安。”玉燕从容屈膝行礼。

一只微凉的大手径直将她扶起。

“免了。”皇上嗓音沙哑低沉。

玉燕顺势抬眸,清晰看见他眼下叠着淡淡的青黑倦痕,眼底布满劳顿,显然是连日熬夜批折、日夜不休,始终未曾好好安歇。

她心底悄然轻叹一声,看透帝王辛劳,面上依旧持着温婉柔和的笑意,轻声问询:“皇上这般时辰过来,可是连夜操劳未曾歇息?不知可曾用过早膳?”

“没有胃口,吃不下。”皇上侧身落坐于软榻之上,抬手反复按压着发胀酸胀的眉心,语气疲惫,“给朕沏杯茶来。”

玉燕亲自移步茶案前,净器注水、取茶烹煮,动作从容娴静。片刻便沏出一盏清茶,茶汤澄澈透亮,袅袅热气升腾,清雅茶香漫溢整座殿宇。

皇上接过茶盏浅抿几口,干涩喉头稍稍舒缓,紧绷多日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低声叹道:“偌大后宫,唯有你这里最是清净省心。”

玉燕浅浅一笑,语气恬淡:

“臣妾素来不爱热闹,宫中冷清惯了。比起人前逢迎,臣妾更喜安稳度日。”

说着,她接过晚翠递来的温热百合莲子羹,柔声劝道:

“前朝操劳费神,皇上多少用些羹汤。臣妾让人慢炖整夜,最是清火安神、舒缓疲累。”

皇上也不推辞,接过瓷盅静静食尽。

将一碗清甜羹汤缓缓食尽,又续饮一杯清茶,连日积攒的疲惫方才稍稍消解。

他抬眸看着身侧安然恬淡的女子,语气难得松弛:

“年关将近,前朝后宫人人忙乱,唯独你安稳如常,半点不慌不扰。”

玉燕垂眸浅笑,应答得体:

“前朝有皇上鞠躬尽瘁,后宫有皇后娘娘统筹、华妃娘娘操劳。各司其职,各担其责,轮不到臣妾费心。

臣妾只守好本分,教养弘历,清净度日便好。”

见她心性通透、安分知足,不涉纷争,胤禛心底愈发舒展难得,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真切浅淡的笑意:“你这般通透安稳、沉静知礼,便已是最好。”

他又静坐片刻,方才起身离去,重回养心殿无尽的政务牢笼之中。

转瞬来到除夕夜宴。

乾清宫内外灯火璀璨,万千宫灯高悬檐下,流光映彩,暖意融融。后宫诸位妃嫔、宗室亲眷、朝中王公大臣依次赴宴,按品落座,一派年末盛典的庄重热闹光景。

玉燕端坐席间,冷眼观望着满堂繁华、人人恭贺的盛景,心底却格外清明通透。

眼前这场宫宴,终究不同于电视剧里的简略光景。先帝子嗣繁茂、宗亲众多,从不是仅有果郡王一位闲散王爷撑场。

先帝的十阿哥,因自身和福晋的家世,被封为敦亲王,此时就端坐一众宗亲前方。

十三爷允祥素来体弱多病,冬日寒疾加重,身子孱弱不堪,故而缺席;

席间稳稳落座的,还有素来安分、未曾涉足夺嫡的五爷、七爷、十二爷,均被封了亲王。

其余宗室亦是各有境遇:十五阿哥虽已大婚,却尚未得封爵位;十六阿哥在雍正登基后,出嗣承袭庄亲王一脉,远胜于无爵无职的闲散阿哥;

至于十九、二十等年纪尚幼的皇子,依旧在尚书房苦读课业,尚未能参与宗室宫宴应酬。

望着眼前这个受万人朝拜的帝王,玉燕心中始终分得清清楚楚。

眼前人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却绝非史书上那个功过分明的雍正帝。

他当年登临大宝,大半借力后宫外戚势力与朝臣帮扶,待江山稳固、皇权在握,便转头步步清算、卸磨杀驴。

世人皆颂帝王英明,唯有身处局中的她,看得透彻分明。

宫宴礼乐悠扬,歌舞轮番上演,皇帝与皇后并肩端坐主位,整场盛典愈发隆重热闹。

果郡王依旧是那副闲散温润、不问政事的模样,率先起身出列执杯祝酒,言辞得体温润,进退有度。

皇后紧随其后,端起酒杯道贺新春,仪态端庄雍容,气度无可挑剔。

满堂众人纷纷起身跪拜,齐声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燕随众人一同起身行礼,姿态恭顺,不露半分异样。

弘时、弘历兄弟二人比邻而坐,年岁相仿,见状亦一同起身,端起酒盏恭敬向皇上祝寿敬贺。

皇上看着眼前仁厚纯孝的弘时、聪慧沉稳的弘历,当即龙颜大悦,朗声大笑,连声夸赞二人忠孝得体、气度不凡。

玉燕和齐妃见状,亦是满脸喜色,连忙起身道贺,眉眼间皆是由衷欢喜。

其余未有子嗣的妃嫔,纵使心中酸涩落寞,面上也皆挂着恭顺笑意,不敢在除夕盛典上显露半分不悦。

皇后神色端方得体、无懈可击,唯有华妃眼底藏着几分傲然,却也深谙分寸,不曾在宴会上败了兴致。

皇后阅人无数,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帝王今夜心情极佳,适时含笑开口:“皇上今天格外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上闻言,哈哈一笑:“午后西北来了捷报,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之乱,尽获其人畜部众。好一个年羹尧好,一个年大将军。”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贺声如潮。

华妃瞬时容光焕发,起身笑语昂扬:

“臣兄在前朝为皇上镇守疆土、平定叛乱,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尽心侍奉、打理宫务,皆是分内之事!”

她满心赤诚爱慕,以为帝王荣宠皆源于情意,从未疑心半分。

众人将这话听在耳中,心中各有思量。

宫里通透之人、知晓前朝内情者皆清楚,皇上对她的万般荣宠,大半皆是倚重年家兵权。

可华妃满心赤诚爱慕,从未看透帝王权衡之心,始终以为皇上独独倾心,甘愿倾尽所有,沉溺在这份带着算计的偏爱之中。

就连看似不问政事、闲散度日的果郡王,也绝非不通世故。历经夺嫡之争,最终还能安然无恙、自在度日,足见其心思深沉、藏锋守拙,深谙宫廷生存之道。

玉燕敛去心底思绪,静静看着席间歌舞,漫不经心抬手夹了几口膳食。

席间案上,一只青瓷古瓶斜插数枝红梅。

寒梅傲雪,红萼灼灼,在灯火白雪映衬下明艳夺目。

皇上目光无意间落去那一束红梅,眼神骤然一滞。

灼灼红梅,酷似往昔旧人容颜。

瞬间,眼前繁华盛景尽数淡去,心底只剩深埋多年的旧影旧忆。

纯元旧事,如风雪翻涌,骤然覆上心头。

他眼底笑意一寸寸褪去,染上淡淡的怅然孤寂。

满堂热闹再不入眼,他只念那早已逝去的故人。

默然片刻,皇上起身,悄离宴席,独自踏出暖热喧嚣的乾清宫,迎着宫外凛冽寒风落雪,独往倚梅园而去。

皇后心思缜密,瞬间洞悉帝王心绪,不敢让圣驾深夜独行荒园,却又不敢近身惊扰,当即低声嘱咐果郡王紧随其后,暗中护侍、远远随伺。

夜色更深,风雪未歇。

一段错付情深、半生浮沉、爱恨纠缠的命运,自此悄然落笔。

唯有玉燕端坐席间,心如明镜,洞彻始末。

这便是缘分的开端——倚梅园寒梅盛放,逆风凛冽,有人在梅树之下祈福,轻轻吟出那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