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日寒过一日,紫禁城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被扫地太监扫成堆,又被穿堂风卷得四散飞舞。慈宁宫内那幅松鹤延年的绣品,虽被太后按下没有当众追究,可皇后放出的疑心,早已像种子一般,悄悄在宫中人心里生根发芽。
皇后自慈宁宫回去之后,并不甘心就此作罢。她没有直接将事情捅到乾隆面前,反倒授意容嬷嬷,借着和各宫嬷嬷闲话的机会,把“还珠格格的寿礼恐非亲手绣制”的流言慢慢散播开来。后宫之中最藏不住闲话,不过短短两日,这桩事便传遍大半宫闱,上至嫔妃,下至底层宫女太监,皆有耳闻。
漱芳斋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流言传入院内,上下宫人个个惴惴不安。小燕子本就心虚,听见这些风言风语,整日坐立难安,稍有一点 noise,便以为是前来问罪。永琪照旧常常过来,见她终日愁眉紧锁,只当她是被皇后处处针对,百般宽慰,劝她不必将那些闲话放在心上,却不知流言背后藏着欺君的惊天秘密。班杰明也察觉到这宫里的氛围,察觉到漱芳斋的压抑,只是身为外国画师,他也无力改变宫廷内部的纠葛,只能作画逗小燕子稍解烦闷。
西偏殿之内,紫薇的日子更是难熬。绣活一事闹开之后,她行事愈发谨慎,轻易不敢展露自己的才学,吟诗、写字、刺绣,尽数收敛起来,处处装作一个普通宫女的模样。可越是刻意掩藏,心中的郁结便越是深重。金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小姐,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金锁端来一杯热茶递到紫薇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福少爷次次过来,都只叫我们忍耐,说要等待时机,可如今流言满天飞,时机到底在何处?再耗下去,不等皇上来查,皇后便要找上门来了。
紫薇捧着温热茶盏,指尖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她望向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眼底一片茫然:

我又何尝愿意如此。可我一介孤女,困在深宫之内,无依无靠。若是贸然揭发,一旦皇上不信我的身世,便是死路一条。小燕子待我有救命之恩,我亦不愿害她丢了性命。福尔康说,待寻到合适契机,便向皇上禀明一切,我……只能再信他一回。
话语虽是这般说,可紫薇自己心中,也清楚这份等待虚无缥缈。
与此同时,永和宫暖阁。
倾瑶正临窗练字,狼毫落于宣纸,笔锋洒脱遒劲。晴儿坐在一旁翻看着前朝诗集,宫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卫通传福康安与海兰察前来。
二人入内,一身朝服尚未褪去,还带着朝堂之上的凛冽寒气。待宫女奉茶退下,暖阁之中只剩四人。

皇后这一步,走得极为精明。
福康安开口,眉头微蹙,

不直接奏报皇上,而是散播流言,先搅动后宫舆论。如此一来,就算往后拿出证据,也不算无端构陷,只会叫旁人觉得,早已有诸多风声传出。
海兰察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忿:

明知晓漱芳斋藏着隐情,却只敢用流言暗地算计,皇后这手段,委实不够光明磊落。可话说回来,漱芳斋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这些闲话。那小燕子占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本就是最大的把柄。
晴儿合上手中书卷,轻轻叹了一口气:

苦的还是紫薇。明明满腹才情,却要硬生生全部藏起,日日扮作庸碌宫女。若是她从未入京寻亲,在济南做个安稳闺阁女子,何至于身陷这步步惊心的深宫漩涡。
倾瑶搁下笔,将狼毫搁在笔架上,宣纸之上是一阕宋词,墨香淡淡散开。

福尔康自然知晓。
福康安眸光沉了几分,

他依旧主张压下此事,叮嘱紫薇万万不可冲动,叫小燕子尽量少出现在公众眼前,避开皇后的视线。他一心盼着能够寻到一个两全法子,既保全小燕子的荣宠,又让紫薇得到身份,可世间哪有这般两全的美事。欺君之事已经铸成,往后每拖一日,罪责便重一分。
倾瑶微微摇头:

两全其美,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这件事早晚要摆在圣驾之前,越往后,代价越是惨重。
几人正交谈间,有小太监前来禀报,说是太后传召固伦柔嘉公主与晴格格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二人不敢耽搁,即刻动身赶往慈宁宫。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斜倚在软榻之上,殿内并无其他嫔妃伺候,显然是单独召见。待倾瑶、晴儿行过礼落座,太后挥退身边一众宫女太监,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哀家叫你们过来,便是想问一问漱芳斋的事。
太后目光沉沉,看向倾瑶,

宫里面传得沸沸扬扬,那一幅松鹤延年绣品,哀家心中也存着疑惑。你素来聪慧,又时常在宫中走动,哀家知道,你定知晓些内情。
太后历经数朝,阅人无数,许多事情不必明说,心中早已透亮。
倾瑶不慌不忙,从容回话:

回皇祖母,宫中流言真假参半,孙女不敢随意揣测还珠格格的是非。只是漱芳斋内确有一名从济南来的宫女,气度谈吐,皆不似寻常奴婢。只是无凭无据,孙女也不敢妄议皇家之事。
她没有直接戳破真假格格的秘辛,却也没有刻意隐瞒,点到即止。
太后闻言,指尖轻轻敲击榻沿,沉默良久:

哀家也瞧出那宫女与众不同。皇上疼惜还珠格格,哀家不愿轻易泼她污水,可若真藏着欺君罔上的大事,那便是动摇皇家体面,万万不能姑息。
晴儿在一旁轻声道:

皇祖母,此事牵扯重大,若无证据贸然处置,恐伤皇上圣心,也容易落下苛待晚辈的名声。不如静待时机,查清真相,再做定夺。
太后微微颔首:

你们所言有理。哀家会暗中派可靠嬷嬷去留意漱芳斋,切莫打草惊蛇。你们二人,往后离漱芳斋的是非远些,莫要被无端卷入这场风波。
倾瑶与晴儿躬身领旨,辞别太后,走出慈宁宫。
宫道之上秋风呼啸,落叶打在地面沙沙作响。刚走出慈宁宫宫门,便远远看见福尔康自另一侧宫道匆匆赶往漱芳斋,神色焦灼,想来也是听闻满城流言,急着过去约束紫薇与小燕子。
倾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清冷:

他越是急着遮掩,真相爆发之时,便越是难以收拾。
同一时刻的漱芳斋。
福尔康踏入院内,一见到小燕子与紫薇,便连声告诫,不许二人再有半分出格举动,不许紫薇展露才学,万事隐忍。紫薇望着福尔康,心中那一点期盼,正在一点点冷却。小燕子心神大乱,坐立难安,只觉得仿佛一张大网,正缓缓收拢,将漱芳斋所有人牢牢裹在其中。
夜色慢慢笼罩紫禁城,各宫陆续点起灯火,明明灭灭。流言还在继续蔓延,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真相大白之后,等待众人的将会是怎样的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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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斗看得人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