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太后万寿庆典只剩十日,紫禁城上下处处张灯结彩,宫道两侧悬挂起朱红宫灯,各殿都在加紧布置贺寿陈设,喜庆的氛围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漱芳斋被流言缠上之后,小燕子行事愈发畏首畏尾。往日里爱闯祸、爱闹的性子收敛大半,出门总是谨小慎微,生怕一言一行落下把柄,被皇后抓住话柄。可越是刻意拘谨,反倒越显得心虚,宫里不少宫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更是越发肆无忌惮。永琪察觉到小燕子的反常,只当她是被后宫的闲言碎语伤了心,日日送来新奇玩意儿哄她开心,班杰明也时常留在院中作画,陪她打发时日,二人都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这院落里藏着足以撼动宫廷的秘密。
紫薇彻底收敛了所有锋芒,每日低眉顺眼,端茶扫地,闭口不谈诗书刺绣,连说话都刻意放粗语气,模仿寻常宫女的口吻。可夜深人静之时,她独自坐在窗前,握着母亲留下的信物,满心皆是绝望。福家那边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时机,福尔康每次前来,都只是叮嘱她隐忍忍耐,说眼下局势不稳,贸然揭穿只会玉石俱焚。金锁看着小姐日渐消瘦,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坤宁宫内,皇后借着筹备万寿典礼的由头,频频派人出入各宫查探礼仪、陈设,借机将眼线安插得更广。容嬷嬷捧着一叠宫规名册,站在皇后身侧低声禀报:

娘娘,漱芳斋近来异常安静,还珠格格极少外出,那名济南来的宫女更是安分得出奇,越是这般,越说明心里有鬼。
皇后端着玉杯,眸光冷冽:

她们这是在缩起身子避风头。万寿大典那日,所有宗室、王公、命妇都会入宫朝贺,场面繁杂,人多眼杂,正是她们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哀家已经安排妥当,大典当日,特意安排内务府嬷嬷核验各宫寿礼,那幅松鹤延年,便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查出绣品并非小燕子亲手所制,顺藤摸瓜,便能挖出背后的隐情。
容嬷嬷眼底闪过狠厉:

娘娘深谋远虑,届时当众发难,就算皇上护着还珠格格,也难以搪塞天下悠悠众口。”
永和宫这边,倾瑶也在为万寿大典做准备。她亲自手书的百寿长卷已经装裱完毕,又备了一套上好的翡翠福寿摆件,皆是精心挑选。晴儿陪着她清点贺礼,望着窗外不断往来布置庆典的宫人,轻声叹道:

太后万寿本是大喜之日,可如今宫里这般剑拔弩张,只怕这场寿宴,会变成一场是非场。
倾瑶指尖拂过礼盒的锦缎,神色平静:

皇后筹谋已久,必然会在大典当日动手。紫薇藏在漱芳斋,小燕子骑虎难下,福家左右为难,所有人的矛盾,都会在万寿宴上集中爆发。
话音刚落,宫门外侍卫通报,福康安前来求见。
他今日身着武官蟒袍,刚从御书房那边议事回来,周身还带着朝堂的紧绷气息。屏退左右宫女,暖阁之内只剩二人。

宫里的风向越来越紧了。
福康安走到她面前,语气凝重,

皇后已经敲定,万寿当日由内务府总管亲自查验各宫寿礼,重点核查漱芳斋的松鹤延年绣品。一旦验出代绣,立刻就要追究责任。
倾瑶眉峰微蹙:

福伦那边可有应对之法?

福伦父子还在想着折中。
福康安眸色沉沉,

福尔康打算在大典前几日,劝说小燕子主动向皇上坦白,将紫薇的身份和盘托出,争取皇上从轻发落。可小燕子胆子极小,听闻欺君之罪的后果,必定会慌乱抗拒,这法子未必可行。

拖延到大典之上,只会更被动。
倾瑶轻声道,

当众被皇后揭穿,皇上颜面扫地,届时盛怒之下,小燕子必死,紫薇也会被视作同谋,福家也难逃包庇之罪。
福康安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语气带着护持:

瑶儿,万寿那日你只需安心陪在太后身边,万事不要出头。无论漱芳斋闹出什么风波,都与你无关,我会安排人手,护住永和宫不受波及。
倾瑶抬眸看向他,心中知晓他的顾虑,轻轻点头应下。
几日后,福尔康果然寻了个无人的时机,私下劝说小燕子坦白真相。
殿内烛火昏沉,小燕子听完福尔康的话,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我不能说!欺君是死罪,我死了不要紧,紫薇、柳青柳红他们都会被连累!万寿宴那么多人,一旦说出来,全天下都知道我是骗子,我死得不明不白!
福尔康苦口婆心劝说许久,小燕子依旧固执己见,只愿意继续伪装,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只要熬过万寿大典,事情就能慢慢平息。紫薇站在一旁,听着二人争执,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终于明白,小燕子早已被荣华富贵困住,所谓的愧疚,终究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万寿大典前一日,宫中各处灯火彻夜不熄。漱芳斋内,小燕子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坤宁宫之中,皇后部署好了一应计划;永和宫内,倾瑶静静备好贺礼,静待明日的朝贺;福府上下,福伦父子焦躁不安,权衡着利弊得失。
夜色深沉,紫禁城寂静无声,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都清楚,明日的万寿庆典,不再只是一场单纯的贺寿盛宴,而是真假格格这场惊天骗局,迎来最终摊牌的时刻。一场席卷后宫、牵动朝堂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只待天光破晓,便会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