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朔风渐起,紫禁城内的梧桐叶一片片零落,铺满长长的宫道。御花园赏菊一事过去数日,漱芳斋表面依旧维持着往日光景,内里却早已裂痕丛生。小燕子依旧享受着还珠格格的尊荣,皇上赏赐源源不断送入院中,永琪与班杰明时常前来相伴,可只要四下安静,紫薇眼底的愁苦便挥之不去。
紫薇依旧做着宫女的差事,洒扫、奉茶、整理衣饰,昔日济南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姑娘,日日做这些粗活,身心俱疲。金锁时时陪在她身侧,一边替自家小姐不平,一边又要处处谨小慎微,提防隔墙有耳。
这一日,内务府传下旨意,宫中筹备太后万寿的绣活,各宫都要上缴一份绣品以示孝心。漱芳斋自然也不能例外。小燕子全然不擅女红,捏不住银针,拿不起绣绷,急得团团转。她本想推脱,可这是给太后祝寿的正事,推脱不开,若是交不出像样的绣品,又要落得个不敬祖宗、不懂孝道的口实,正好给了皇后把柄。

这可怎么办,我哪里会做这些细活。
小燕子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起,

若是绣得歪歪扭扭送上去,皇后必定又要抓住机会在皇上面前参我一本。
殿内伺候的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她们虽是漱芳斋下人,却也不敢替格格代绣,内务府有规矩,寿礼绣活必要主子亲手操持。
站在一旁的紫薇见状,轻声开口:

格格,我略通刺绣,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代为绣制这份贺礼。
小燕子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面露愧色。她心中清楚,紫薇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如今反倒要隐去身份,替自己给太后绣贺寿纹样。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应下,再三叮嘱紫薇务必隐秘行事,万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就这样,往后几日,白日紫薇照常当差伺候小燕子,待到夜深人静,殿内人大多歇息,她便点起一盏孤灯,坐在案前赶制绣品。银针穿梭锦缎之间,指尖数次被针尖刺破,渗出细密血珠,她便随意用帕子拭去,继续埋头劳作。图样是一幅松鹤延年,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功底。
此事本应悄无声息,偏偏墙有缝,壁有耳。漱芳斋有一名被皇后暗中安插进来的宫女,名唤翠儿,平日里沉默寡言,实则专门负责打探院内动静。几夜瞧见西偏殿深夜灯火不熄,便悄悄扒着窗缝窥探,看见了挑灯刺绣的紫薇。翠儿心中生疑,一个普通宫女,怎会有这般精湛的绣艺。
翠儿不敢贸然惊动,寻了个出宫领物料的机会,悄悄去往坤宁宫,将所见之事禀报皇后。
坤宁宫内,香炉青烟袅袅。皇后听完禀报,指尖重重按在桌案之上,眸色深沉:

一个漱芳斋新来的宫女,竟有如此出众的绣工,绝非寻常市井出身。看来哀家猜想的没错,漱芳斋藏着大秘密。
容嬷嬷站在一旁,阴冷的眉眼微微一动:

娘娘,不如直接将那宫女带来审问,严刑拷打,不怕她不吐露实情。
皇后轻轻摇头:

不可鲁莽。如今皇上对还珠格格正宠信,没有确凿证据便动漱芳斋的人,只会惹得龙颜不悦。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把证据尽数销毁。
她略一思索,眼底生出计策,

万寿绣活完成之后,必定要送入慈宁宫。到时候,哀家自有办法试探。你继续回去盯着,但凡有半点异样,即刻回报。
翠儿领命,躬身退下,重新回到漱芳斋潜伏。
另一边,永和宫。
倾瑶这几日也在赶制给太后的寿礼,一幅百寿图,一半书写,一半刺绣。晴儿陪着她坐在暖阁之中,案上摊开各色丝线。窗外秋风簌簌,卷起落叶拍打窗棂。

听说漱芳斋正在为太后寿礼发愁。
晴儿捏着一缕绛红色丝线,轻声说道,

小燕子不通女红,又听说那幅松鹤延年,实则全是出自紫薇之手。
倾瑶手中绣针微微一顿,眉心微蹙:

紫薇这般展露才华,实在太过冒险。漱芳斋有皇后的眼线,这般出众技艺,定会引人怀疑。

可她也是无可奈何。
晴儿轻叹,

小燕子若是交不出寿礼,就要落人口实。紫薇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正说话间,门外通报,福康安到访。
他今日脱下朝服,身着月白色暗纹常袍,身上尚带着室外秋风的凉意。进得暖阁,见案上摆满绣线绢帛,便知晓二人正在筹备太后寿辰之物。屏退左右伺候的宫女,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方才宫内传来消息,皇后已经安插人手盯住漱芳斋的绣活。
福康安开门见山,神色凝重,

皇后已经疑心紫薇身份,这幅绣品,极有可能成为突破口。一旦皇后顺着绣艺往下追查,紫薇的处境便会更加凶险。
倾瑶放下手中绣绷:

紫薇一心想着帮小燕子解围,却不知已然落入旁人的视线。皇后老谋深算,绝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线索。
海兰察此时也紧随而至,他是受福康安邀约而来,刚跨进暖阁,便听见二人对话,当即粗声说道:

既然明知是陷阱,何不暗中提点那夏紫薇,叫她收敛锋芒。

谈何容易。
福康安淡淡说道,

漱芳斋内外都有福家的人看守,我们的人很难接触到紫薇。福尔康一心希望大事化小,还在不断劝说紫薇忍耐,不许她向外传递消息。
晴儿忧心忡忡:

若是皇后拿着绣品大作文章,到时候,紫薇纵然满身才干,也只会被当成图谋不轨的宫女,百口莫辩。
几人商议片刻,却也想不出两全之策。距离太后万寿越来越近,宫中各处都在忙碌筹备,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向着漱芳斋步步逼近。
几日后,紫薇终于连夜将松鹤延年绣品完工。锦缎之上,仙鹤展翅,苍松虬劲,光彩夺目。小燕子见了绣品,又惊又喜,心中更加愧疚,却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向皇上坦白真相。
小燕子按照内务府的规矩,将绣品落款写上还珠格格小燕子,交由太监送往慈宁宫。绣品刚刚送入慈宁宫,皇后便以请安的名义赶到。
太后正拿着那幅松鹤延年细细观赏,指尖抚过细密针脚,连连点头:

没想到还珠格格,竟有这般好手艺,倒是哀家小瞧了她。
皇后站在一旁,笑意浅浅,语气却暗藏机锋:

太后有所不知,还珠格格平日性子跳脱,喜爱骑射游玩,很少见她钻研女红。这般精妙绣活,臣妾心中倒是有几分疑惑,不知是否真出自她亲手。
太后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皇后:

你的意思是?

臣妾不敢妄自揣测。
皇后微微屈膝,

只是宫中规矩,寿礼绣活必要本人亲手。若是找人代绣,便是欺瞒太后,欺瞒皇家。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太后明察。
太后眉头缓缓皱起。她历经三朝,何等通透,瞬间便听出皇后话中深意。她将绣品放在桌上,沉默片刻:

此事暂且记下,不必声张。哀家自有分寸。
皇后没能当场掀起事端,心中略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太后的意思,只能暂且告退。
消息很快传回漱芳斋。小燕子听闻皇后在太后面前质疑绣活来历,吓得浑身发凉,慌忙去找紫薇。

坏了坏了!皇后已经起疑!
小燕子脸色惨白,

若是查出来是你替我绣的,我们两个人都要大祸临头!
紫薇听罢,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她殚精竭虑完成的一幅贺礼,非但没有化解危机,反倒给自己招来更大的祸事。窗外秋风呼啸穿过庭院,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