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浸满紫禁城,御花园内银杏渐渐泛黄,金叶随风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
自慈宁宫请安受斥之后,小燕子心中憋了一口闷气。皇后拿宫规处处挑错,令妃虽时常派人送来赏赐宽慰,可那份庇护总带着几分算计,并非真心相待。永琪日日往漱芳斋跑,陪着她解闷,班杰明也时常过来作画,想方设法逗她开怀。只是每当四下无人,对上紫薇那双盛满委屈的眼眸,小燕子心中的愧疚便如潮水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紫薇依旧以宫女身份留在漱芳斋,日日伺候小燕子起居。明明是金枝玉叶,却要执帚奉茶,做着卑贱的活计。她几番想要寻机会面见皇上,吐露身世,可漱芳斋内外耳目众多,福家早已暗中叮嘱,不许她私自外出,更不许她私自接近圣驾。福尔康隔三差五来漱芳斋看待办务,实则借机私下见紫薇,百般劝慰,劝她继续隐忍,静待合适时机。
这一日午后,御花园菊圃开得正好,乾隆兴致颇佳,传下旨意,召宫中诸位公主、格格前往御花园赏菊。小燕子自然在列,紫薇作为贴身宫女,亦跟随在她身后伺候。
倾瑶与晴儿结伴而来,一身雅致旗装,漫步于菊丛之间。各色秋菊争奇斗艳,黄的、白的、紫的,馥郁花香漫在空气之中。太后也带着一众嫔妃到此散心,乾隆坐于临水的沁芳亭之中,品茗观花。
福康安与海兰察负责御花园外围安保,一身劲装,立于假山之侧,目光不动声色穿过重重花木,落在亭台之间的倾瑶身上。海兰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嗤笑:

旁人都在看菊花,你眼里只看得见固伦柔嘉公主。这般牵挂,也不怕被旁人瞧出破绽。
福康安神色未改,只是眸色柔和几分,嘴上却冷硬:

休要胡言,我是尽职巡查防卫。
海兰察耸耸肩,不再打趣,目光转而落在不远处的小燕子一行人身上,眉头微蹙:

那位还珠格格,举止依旧粗鄙无状,身边那名宫女,看着气度不凡,倒像是大家闺秀沦落于此。
沁芳亭内,乾隆笑语晏晏,频频唤小燕子上前说话。小燕子得了皇上垂爱,便有些忘形,说话毫无顾忌,江湖俗语脱口而出,惹得一旁不少宗室女子暗自侧目。皇后坐在太后身侧,冷眼旁观,一言不发,眼底的戒备却愈发深重。
紫薇捧着茶盏,跟在小燕子身后,心脏砰砰狂跳。眼前便是自己的亲生父皇,近在咫尺,血脉相连,她却只能做一个卑微宫女,连抬头直视龙颜都不敢。无数次冲动涌上心头,想要冲上前跪倒在地,将身世全盘托出。可一想到欺君的罪责,想到会牵连小燕子、金锁,还有一众帮过自己的人,便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满腹委屈咽回腹中。
她手指微微用力,藏在袖中的那半块夏雨荷遗留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那是她认亲最重要的凭证,如今却不能拿出来。
趁着众人赏花喧闹,场面纷乱,紫薇寻了个空隙,悄悄向沁芳亭靠近半步,想要寻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将信物递到乾隆手中。
可她才刚挪动两步,小燕子便敏锐察觉到,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眼神满是警告。小燕子生怕紫薇当众揭发,酿成大祸,压低声音急道:

紫薇,千万不可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紫薇被拽得一个踉跄,手中茶盏晃了晃,滚烫茶水溅出少许,烫到了手背,钻心的疼。她转头看向小燕子,眼底蓄满泪水,万般不甘,却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倾瑶与晴儿尽收眼底。
晴儿轻轻攥住帕子,低声叹道:

方才紫薇那一步,几乎就要豁出去了。若是方才真的上前,今日御花园便要掀起一场惊天大乱。
倾瑶望着紫薇手背上那片泛红的烫痕,神色淡淡:

她已经快要撑到极限。隐忍解决不了问题,压抑越久,爆发之时便越是不可收拾。福家一味拖延,只想着保全自身,全然不顾紫薇的煎熬。
一旁的令妃将这一切也看在眼里,端着茶盏,唇角噙着温婉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她早已收到福尔康的消息,知道紫薇的真实身份,心中打着算盘,只盼这件事能够平稳压下,小燕子作为福家推出来的棋子,能够稳稳当当保住还珠格格的位置,稳固福家在宫中的势力。
赏菊宴过半,太后略感疲乏,先行起驾返回慈宁宫。倾瑶与晴儿随同恭送,离开喧闹的沁芳亭。行至假山背阴处,福康安早已在此等候,避开往来宫人的视线。

方才御花园险些出事。
福康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紫薇差一点便要向皇上出示信物。一旦当众揭穿,便是血流成河的局面。福家只顾算计,全然不顾局面已经危如累卵。
倾瑶颔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我看在眼里。紫薇心中的绝望,旁人难以体会。可即便今日揭发,没有万全证据,又有皇上对夏雨荷的旧情在先,未必能够讨回公道,反倒会让自己落得凄惨下场。

皇后这边,已经收集到不少漱芳斋的异样证词,只缺一件实打实的物证。
福康安道,

容嬷嬷四处打探,想要找到当年夏雨荷相关物件。一旦皇后拿到确凿证据,便会直接上奏皇上。
晴儿站在一旁,听罢不由得心头一紧:

若是皇后抢先出手,小燕子必死,紫薇也会被卷入风暴,很难全身而退。
福康安目光落在倾瑶身上,占有欲藏在冷静的外壳之下,字字恳切:

瑶儿,无论后续发生什么,你务必远离漱芳斋这趟浑水。皇后、令妃、福家,三方角力,稍有不慎便会被殃及。我会布下人手,护你周全。
倾瑶听见他私下唤自己的小字,耳尖微微一热,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轻声应道:

我晓得。只是看着紫薇身陷绝境,终究无法全然漠视。
与此同时,漱芳斋。
赏菊宴结束,众人回到院落。紫薇回到屋内,褪下衣袖,手背上一片红痕清晰可见。金锁见了心疼不已,连忙取来药膏为她敷上。

小姐,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金锁声音哽咽,

我们千里来寻亲,不是来做宫女受这份委屈的。福家说的时机,仿佛永远都不会到来。福尔康少爷嘴上处处为你着想,可始终没有真正为你踏出实质性一步。
紫薇望着窗外出神,眼底满是迷茫。她心中对福尔康并非毫无感触,可身处这般困局之中,儿女情长显得格外渺小。她取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掌心,玉佩冰凉,如同她此刻的心。

我又能如何?
紫薇声音沙哑,

身在深宫,举目无亲,我逃不出去,也闯不到皇上面前。小燕子心怀愧疚却贪恋荣华,福家处处权衡利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唯独我的身世,我的骨肉亲情,被一再搁置。
屋外,小燕子立在窗下,将屋内的对话听了大半,心中又愧又怕。她既害怕真相败露后的死亡,又不忍看着紫薇日日受苦,两种念头反复撕扯,让她寝食难安。永琪前来探望,见她神色郁郁,只当她还在为皇后的训斥难过,百般宽慰,却不知她心底藏着这般足以倾覆宫廷的巨大秘密。
暮色慢慢笼罩漱芳斋,殿内烛火摇曳。真假格格的秘密,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轰然坠落。后宫各方势力暗中博弈,每个人都被缠在这张大网之中,命运早已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