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街,万民夹道。
秋阳高悬于京城上空,金辉铺洒在青石板长街之上。乾隆自木兰围场回銮,御驾仪仗绵延数里,旌旗蔽空,鼓乐齐鸣。沿街百姓纷纷跪拜于道路两侧,瞻仰天家威仪。鎏金御车行在正中,两侧宗室王公、文武官员骑马随行,盔甲鲜明,衣袂如云。
还珠格格小燕子乘坐的朱红马车紧随御驾之后。车帘半掀,小燕子偷偷掀开一角向外张望,市井繁华扑面而来,眼底满是新奇,只是肩头箭伤尚未完全复原,稍一晃动便隐隐作痛。她一身绣团花的格格旗装,却是坐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混杂着惶恐与虚荣,一边畏惧欺君之罪败露,一边又贪恋这份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太后的凤辇行于稍后,车厢之内,铺着柔软的狐裘软垫。
固伦柔嘉公主倾瑶与晴儿并肩而坐,车窗外人声鼎沸,阵阵欢呼隔着车帘隐隐传进来。
晴儿微微蹙着蛾眉,低声道:

转眼便回到紫禁城。紫薇姑娘此刻应当已经被送入宫中,往后漱芳斋,怕是永无宁日。
倾瑶指尖轻轻撩开一丝车帘,望着外面跪拜的百姓,神色沉静:

福家安排的棋局已经布下。紫薇以宫女身份入漱芳斋,日日与冒名顶替的小燕子朝夕相处。一边是本该属于她的尊荣,一边是窃取身份的故人,这般煎熬,常人难以承受。

只盼小燕子尚有几分良知,莫要一味贪恋权势。
晴儿轻叹一声,

可人心易变,身处锦绣堆里,又有皇上百般宠溺,谁又说得准。
凤辇缓缓前行,一路入正阳门,过天安门,巍峨厚重的紫禁城城门遥遥在望,朱红宫墙,琉璃金瓦,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威严压得人心头沉沉。
銮驾依次入宫,各宫之人各自归府。
福康安与海兰察统领护卫铁骑,完成接驾防务,勒马立于神武门外。海兰察侧过头,看向并肩而立的福康安,二人自少年便一同在军中历练,交情深厚。

听闻围场闹出一桩真假格格的奇事?
海兰察嗓音粗粝,目光望向宫城,

皇上认下的那位还珠格格,风评实在古怪。
福康安目光落在宫阙飞檐,眸色冷冽:

并非奇事,乃是祸根。真正的夏雨荷之女,已经被福家以宫女身份送入漱芳斋。真假共处一宫,早晚要生出大乱。
海兰察闻言眉峰一挑,素来耿直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堂堂皇家血脉,却要屈身为婢,福伦父子打的什么算盘。若是换做是我,便当直接禀明圣上,何必这般迂回隐忍。

谈何容易。
福康安微微摇头,

皇上沉浸旧情,龙颜不可轻触。况且一旦揭发,小燕子难逃一死,皇家颜面亦会受损。
海兰察嗤了一声:

顾及颜面,便委屈真金枝。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权衡算计。
二人立在宫门外闲谈几句,军务已毕,便各自散去。福康安回眸望向永和宫的方向,心中记挂倾瑶,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更要多加留意,不让她被漱芳斋的风波裹挟进去。
宫内,漱芳斋。
庭院阔朗,雕梁画栋,处处皆是新置的名贵陈设。乾隆特意下旨,将这座院落赐予还珠格格小燕子居住,太监宫女数十人伺候左右。小燕子被搀扶着踏入这座属于自己的院落,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屋舍,依旧有几分如在梦中。
不多时,两名内务府管事太监,领着一身素色宫女装束的紫薇与金锁走入院内。
紫薇一身浅灰宫女衣衫,褪去往日布衣,却洗不去眉眼间的愁绪。一路穿过重重宫廊,望着身边亭台楼阁,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本该是属于她的居所,如今她却只能以宫女的身份踏入此地,侍奉占据自己身份的小燕子。心口如同被巨石压住,酸涩难当。
金锁紧紧跟在紫薇身侧,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周遭,满心戒备。
小燕子看见走进来的紫薇,脸色骤然一变,浑身血色几乎褪尽,身子不由得后退半步。万万没有想到,再见紫薇,竟是在这深宫漱芳斋之中。
四下宫女太监众多,耳目繁杂,小燕子不敢当众言语,只能强压心底慌乱,装作初次相见的模样,故作平淡,吩咐二人往后就在漱芳斋当差。
待到一众下人尽数退出去,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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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一关,方才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
小燕子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紫薇的手臂,声音发颤,压得极低:

紫薇!你怎么进宫来了!
紫薇望着眼前一身格格华服的小燕子,积压许久的委屈汹涌翻涌,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小燕子,我千里迢迢来京城寻父,玉佩交托于你,为何你反倒成了还珠格格?

我不是故意的!
小燕子急得手足无措,

围场之中我中箭昏迷,醒来皇上便认定我是夏雨荷的女儿,我若是坦白,便是欺君死罪,连你也会受牵连!

那我的身世,我的骨肉亲情,便该这般拱手让人吗?
紫薇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一旁金锁连忙上前隔开二人,生怕争执声引来外面宫人。
三人在殿内低声争执,各有苦楚,各有委屈,却又彼此牵绊。小燕子心中愧疚,许诺寻机会向皇上坦白一切,归还属于紫薇的身份。紫薇半信半疑,可身陷深宫,无依无靠,也只能暂且隐忍。
可她们不知道,殿外廊下,一名小太监奉皇后之命,假意送物件路过,隐隐听见了殿内几句争执的碎片。虽听不全完整对话,却记下了漱芳斋内气氛异样,转身便悄悄往坤宁宫回禀。
坤宁宫内,皇后端坐案前,神色肃穆。听完小太监的回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还珠格格殿内,竟有如此隐情。
皇后眸光沉沉,

本就觉得此女出身蹊跷,举止粗野,全然没有皇家金枝玉叶的气度。看来本宫的疑虑,并非无端揣测。
容嬷嬷立在一旁,低声道:

娘娘,要不要即刻便禀报皇上?
皇后微微摇头:

无凭无据,几句只言片语,不足以定人罪责。暂且按兵不动,派人盯着漱芳斋一举一动,细细搜集证据。倘若这还珠格格当真冒认皇家血脉,便是滔天大罪。
同一时刻,永和宫。
倾瑶回到自己久别的宫殿,挽云、云袖忙着打理归宫之后的一应事务。庭院之中梨花早已落尽,秋菊次第含苞。
倾瑶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漱芳斋的飞檐,心中忧思难平。

公主,方才宫内传来消息,夏紫薇与金锁,已经安插进漱芳斋。
挽云低声禀报。
倾瑶轻轻叹息:

真假同处一院,纸终究包不住火。皇后已经起了疑心,暗中派人监视漱芳斋。往后这紫禁城,怕是不得安宁了。
话音未落,宫门外内侍通传,福康安前来拜访。
他卸去铠甲,一身藏青色常服,踏入永和宫庭院,秋风扬起他的衣摆。见倾瑶独立廊下,神色郁郁,他缓步走上台阶。

圣驾归京,宫中暗流涌动。
福康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郑重,

漱芳斋已是漩涡中心。皇后已然生疑,令妃又在暗中照拂小燕子,两股势力暗中角力。公主切记,切莫踏进去。
倾瑶抬眸看向他,淡淡道:

我自然懂得明哲保身。可很多事,并非想躲开,便能躲开。紫薇身陷困局,真相被层层掩盖,迟早会掀起轩然大波。
暮色缓缓笼罩紫禁城,万千宫灯次第点亮。漱芳斋之内,真假格格共处一室;坤宁宫之中,已经布下监视的眼线;朝堂后宫,各方心思暗流涌动。一场席卷后宫的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帷幕。1
这真假格格的戏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