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档
三人回到宗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温知遥去内门大殿复命,雪儿回了女修一脉的居所,张小凡独自往屋舍走。走到半路,李予从执法堂的方向过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看见他便站住了。
“回来了。”李予打量了他一眼,“南线怎么样?”
“清了两只地蝎,封了一道地气裂缝。”张小凡说,“西侧石壁上有三处人形凹痕,来路不明。温师兄说要查旧档。”
李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提着灯笼走在张小凡身侧,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石阶。走到岔路口时,李予忽然开口:“师尊今日问了你两回。”
张小凡偏头看他。
“问你去南线之前那几日去了哪儿。”李予说,“我说你下山办事去了,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师尊没再问。”
张小凡没有接话。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李予往执法堂去了,张小凡回了屋舍。推门进去,屋里的一切都和他走时一样。窗台上那包油纸裹的糖还在,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粗瓷罐被他带去了南线。他把包袱取下来,打开,把粗瓷罐搁回窗台上,和油纸包并排放着。
罐壁上的水汽比走之前淡了些,但还在。他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糖粒又少了几粒,罐底只剩薄薄一层。他把盖子盖回去,在桌前坐下来。
第二日清早,温知遥来找他。他手里攥着几页发黄的纸,边缘起了毛,像是从旧簿册上撕下来的。他在桌前坐下来,把纸摊开。
“南线旧档。”温知遥说,“二十年前的事。宗门记档的弟子写得很简略,只说是地气暴动,折了三个巡山弟子。名字记在最后一页。”
张小凡低头看了看那几页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泛黄了,但还能辨认。前面几行是当年巡山的记录,几月几日到了南线,几月几日发现地气异动,几月几日失踪。最后一行写着三个名字,墨色比其他几行重。
“这三个名字,我查了宗门弟子名册。”温知遥说,“都是当年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个是掌门的入室弟子。”
张小凡偏头看他。
“掌门?”温知遥点了点头,把纸收起来折好。“元极天尊当年还没有闭关。他收过三个弟子,其中一个就在南线折了。后来他就很少管宗门俗务了,再后来便常年闭关,门中大小事都交给了凌玄师尊。”
温知遥说完便站起来,把纸收进袖中。“石壁上那三处凹痕,应该就是他们靠出来的。二十年了,位置一点没变。”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头看着张小凡。
“这件事我报给师尊了。”他说,“师尊说他会查。让我们先把手头的差事做完。”
他推门出去了。张小凡坐在桌前,看着窗台上那两个糖罐。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粗瓷罐壁上,把那层薄薄的水汽照得发亮。
午后,雪儿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偏头看着屋里的陈设。她的目光在窗台上的两个糖罐上停了一息,收回来。
“我来补外袍。”她说。
张小凡把外袍从柜子里取出来,递给她。雪儿接过去,在桌前坐下来,把外袍摊在膝上。袖口内侧空了,只剩一片素色的布料,边缘还留着几丝极淡的青色痕迹。她从布包里取出针线,穿好线,低头在外袍上比了比。
“雾丝我拆不回来。”她说,“只能缝普通的线。你介意吗?”
“不介意。”
雪儿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开始缝。她的针脚很密,一针挨着一针,走线又直又匀。她缝得很专注,眉头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张清冷的面容照出了几分柔和。
缝到一半时,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你北线那个灵体,叫什么?”
张小凡偏头看她。
“青瑶。”他说。
雪儿“嗯”了一声,继续缝。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她缝过这件外袍?”
“嗯。袖口内侧那层雾丝就是她缝的。”
雪儿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把最后一针收住,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她把外袍抖了抖,摊在膝上看了看,袖口内侧新缝的线脚和原来的针脚接在一起,还算齐整。
“好了。”她把外袍递过来。
张小凡接过去看了看。袖口内侧新缝的线脚和原来的针脚接在一起,还算齐整。他抬头看雪儿。她已经站起来,把针线收进布包里,偏头看着窗台上那两个糖罐。
“那包油纸裹的,”她说,“是江师妹给你的?”
“嗯。”
雪儿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偏头看着门外。日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白衣照得发亮。
“我二十年前南线折的那个弟子,是掌门的徒弟。”她忽然开口,“我师父清和长老提过一句。他说那个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宗门令牌,令牌上刻着‘守’字。”
张小凡偏头看她。
“什么意思?”
“不知道。”雪儿说,“师父只说了这一句。”
她走了。白衣在门口晃了一晃,融进了日光里。张小凡坐在桌前,低头看着手里的外袍。袖口内侧新缝的线脚整齐密实,但针脚和原来的雾丝不一样。雾丝是淡青色的,软的,贴着布料像一层将散的烟。新缝的线是普通的灰白棉线,硬的,扎扎实实嵌在布里。
他摸了一会儿那排新针脚,把外袍叠好,放回柜子里。窗台上,粗瓷罐和油纸包并排放着,日光落在上面,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