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妖（2）

第七章 夜渡寒江

夜色落上古渡，江面上飘来潮湿的冷风。

众人按照安排轮流守夜，篝火堆在石台之上静静燃烧，木柴时不时噼啪响一声。

陆星禾守前半夜，手里紧紧攥着符箓，视线反复扫向漆黑江面。

白天那条黑水蛇妖沉进水里，谁也不能确定它会不会再次偷袭。

温知遥靠着树干闭目调息，白天疗伤、缠斗妖物消耗了不少灵力。

苏临没有休息，沿着渡口来回走动巡查，目光一直留意旁边的芦苇丛。白日青瑶突然现身的画面，始终压在他心头。

李予走到苏临身边。

“你还在提防那位青衣女子？”

“不得不防。”苏临皱着眉，“每次我们遭遇危险，她就恰巧出现。石洞找到的残简写着持青伞阴魂，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很难让人放下戒心。”

“仅凭猜测不能下定论。”李予说道，“到现在为止，她没有伤害我们任何人，还出手帮忙斩杀山齿妖。没有切实证据，不必主动与她为敌。”

“可等她露出歹意，一切都晚了。”

两人的对话，沈砚全都听见了。他独自站在江水边缘，浪花一下下拍打着青石堤岸。

白天和青瑶的对话不断在脑海回放，那句“知晓真相未必是好事”挥之不去。

师门从小教导他人鬼殊途，这条规矩他记了许多年。但忘忧涧初见的模样、古渡芦苇边平静的侧脸，一次次在眼前浮现。理智和心底的感受互相拉扯，让他心绪难安。

江面突然泛起一圈涟漪，水流响动打破寂静。

陆星禾猛地惊醒，立刻握紧法器：“水里有动静！”

所有人迅速聚拢，运转灵力戒备前方江面。浑浊的水波不停翻滚，却不见妖物冲出。水汽快速升腾，白茫茫的浓雾顺着江面蔓延开来，很快笼罩整片渡口。

“雾气不对劲。”

温知遥睁开眼，“不是寻常水汽，带着阴寒气息。”

浓雾持续扩散，能见度急剧降低，相隔数步就看不清人影。篝火的光亮被雾气吞噬，四周变得昏暗压抑。

苏临横起长剑：“小心，蛇妖大概率打算趁雾偷袭。”

众人背靠背站稳，凝神聆听雾里的动静。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江水流动的声响，黑水蛇妖迟迟没有现身。

这时，一串银铃声响，从浓雾深处传过来。

铃声清晰，穿透层层白雾。沈砚抬眼望去，白茫茫雾气之中，一道青色人影慢慢走出来。青瑶撑着那柄青骨油纸伞，裙角擦过地上杂草，脚踝铃铛随着脚步持续响动。

薄雾缠绕在她周身，伞檐微微压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当中。

“又是你。”苏临上前一步，语气紧绷，“这场浓雾，是你引来的？”

“雾气从江面自然升起，和我无关。”青瑶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江水，“黑水蛇妖没有走远，它打算等到夜色更深，发起突袭。”

“你为何再度过来？”李予开口询问。

“只是顺路经过。”青瑶语气平淡。

沈砚走出队伍，停在青瑶几步之外：“你清楚我们心中满是疑虑，为何还要一次次出现。”

青瑶指尖轻轻转动油纸伞，淡青色微光沿着伞沿流转。

“这条江暗藏凶险，单凭你们几人，想要顺利渡江并不容易。我无意阻拦你们追查妖祟，只是不想见到无谓的死伤。”

“倘若残简记载属实，你是滞留世间的阴魂，必然藏着执念。”沈砚直视她，“你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青瑶沉默片刻，浅浅一笑：“就算我告诉你，你又能怎么做？你是太清仙宗弟子，斩除邪祟是修行本分。倘若我真的是阴魂，到最后，你会拔剑对付我吗？”

沈砚一时失语。

他见过无数害人鬼魅，凶残嗜血，遇上之时他从不会犹豫。可眼前的青瑶，数次出手相助，待人态度平和，他没办法将她和那些恶鬼混为一谈。可师门戒律摆在面前，如果猜测成真，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抉择。

浓雾之中，江面猛然掀起巨浪。黑水蛇妖猛地冲出水面，庞大身躯狠狠撞向石台，腥臭狂风扑面而来。

“来了！”

李予迅速捏诀，数道烈火符箓凌空飞出，火焰冲破雾气灼烧蛇妖躯体。苏临抓紧时机冲上前，剑光直刺蛇妖七寸。黑水蛇妖吃痛发狂，巨大尾巴狠狠横扫岸边，碎石四处飞溅。

陆星禾立刻撑起法术屏障，屏障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碎裂。

青瑶向前踏出半步，油纸伞横向一推。一层青色光幕瞬间铺开，稳稳挡住蛇妖的巨尾。伞面散出的灭灵气息笼罩四周，黑水蛇妖浑身抽搐，攻势骤然停顿。

“抓住机会。”青瑶出声提醒。

温知遥立刻掏出驱邪药粉，扬向半空。药粉落在蛇妖体表，腾起阵阵白烟。苏临凝聚全身灵力，长剑刺破坚硬鳞甲，深深刺入妖物要害。

黑水蛇妖发出凄厉嘶吼，身躯不停扭动，最后无力地跌回江水，彻底没了动静。

危机消散，江面浓雾缓缓褪去。

众人稳住气息，转头看向芦苇边。

原地只剩下晃动的野草，青瑶已经不见踪影，银铃的声响顺着江水飘向远处，慢慢消失。

陆星禾四处张望：“怎么走这么快，一句话都不多留。”

苏临面色凝重：“她每次出手之后立刻离开，始终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疑点只会越来越多。”

李予看向沈砚：“你心里应当清楚，继续和她纠缠，对你修行十分危险。”

沈砚望向青瑶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天边渐渐透出微光，距离天明渡江只剩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