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

天色临近黄昏，残阳将沿街屋舍的墙垣染得昏黄。沈砚一行人离开江岸，踏入一座依古道修建的旧镇。

此镇规模不大，街上行人寥寥，大半店铺紧闭门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腐气息。

李予走在最前方，手中捏着一纸官府送来的简帖。

“据消息所言，这镇子近半月接连出事。”

“夜里常有百姓无故失踪，待到天明，街巷角落只寻得到几片破碎衣料。”

“当地捕快束手无策，便向附近修行门派递送求助，请我们过来查探。”

苏临手按腰间佩剑，视线来回扫过空荡荡的街巷。

“此地怨气深重，绝非寻常山妖所为。”

温知遥自袖中取出一张测怨符，指尖催动灵力。符纸没有燃起明火，纸面迅速蒙上一层灰黑，符身隐隐发烫。

“确有浓重阴气，源头不在街市之上，应当藏在镇子深处。”

陆星禾环顾周遭。街上零星往来的本地百姓，尽数垂着头，行色匆匆，不愿与旁人对视。

“镇上百姓神色异常，我们先找当地人打探内情。”

几人顺着街道往前走，寻到一间尚在营业的茶摊。摊主是个中年男子，看见几人身着修行弟子的衣装，脸色骤然发白，连连摆手。任凭众人如何问话，他只反复告诫夜里万万不可外出，其余内情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沈砚站在一旁，目光下意识投向旁边幽深的巷口。

细碎清脆的银铃声顺着晚风飘过来。

巷影之中，青瑶静静立在原地。一身青色长裙，手中仍旧撑着那把青骨油纸伞，伞檐压得略低，半遮容颜。裙边悬挂的铃铛被晚风拂动，叮叮声响断断续续。她只是途经此处，并非特意尾随众人而来。

李予瞬间神色绷紧，掌心已经扣住符箓，语气满是戒备。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青瑶抬眼，神情平淡，没有半分退让。

“道路又不属于何人独有，我不过路过此镇。”

苏临上前半步，眼里全是猜疑。

“我们行经几处险地，次次都能遇见你，天下何来这般多巧合？镇中祸事，难不成与你有关？”

“我从未伤害此地凡人。”青瑶指尖搭住伞柄，淡淡的薄雾萦绕在她周身，“这镇里的阴气并非出自我身上。镇底埋着往年枉死者积攒的怨念，每到夜里便会出来掳人。”

沈砚往前踏出一步，隔在同门与青瑶中间。

“现下没有半点实证指证她，不该直接断定她便是祸根。”

队伍之中立刻生出分歧。陆星禾眉头紧锁，觉得沈砚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太过偏袒。温知遥沉默站立，手中那张发黑的测怨符，指向的是镇子后方荒废老宅，并不是青瑶所在的方向。

李予压下众人之间的争执。

“暂且搁置她身份的疑问，百姓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入夜之后阴气会到达顶峰，我们应当前往后方废弃老宅查探。”

陆星禾开口提出顾虑：“那她怎么办，放任她跟在我们身后？”

青瑶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油纸伞，脚踝铃铛跟着叮铃一响。

“我未必就要同你们一道。只是这镇子里的怨物已经快要挣脱束缚，单凭你们几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苏临当即反驳：“我派弟子斩妖除魔，何须来历不明之人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镇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短促的惨叫，声音转瞬消散在暮色里。

街上残存的行人吓得纷纷跑回家中，噼里啪啦的关门声接连响起。

天色迅速沉下去，乌云遮蔽残阳，整个旧镇瞬间坠入压抑的昏暗当中。

李予脸色一变：“出事了，快！”

几人不再争辩，提灵力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奔去。沈砚跑出去几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巷口。

青瑶还站在原处，青衣的身影融在阴影之间，银铃的轻响还断断续续飘过来，不知是否打算跟上来。